停下脚步,谢谷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板结实得像铁塔一样的年轻后生。
林默是村里少有的外来户,性子闷,不爱说话,但干活是一把好手,人也老实本分,不惹事。谢谷对他印象不算坏。
“林默啊,”
谢谷开了口,声音压得较低,带着点长辈式的语重心长,“刚才陈知青那事,你也看到了。城里来的姑娘,是娇气了点,没见过什么世面,吃不得苦,说话也冲。”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默的反应。
林默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没什么表示。
谢谷继续道:“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人家大老远从城里来,支援咱们农村建设,也不容易。”
“你是咱们桃花村的村民,又是负责带她的,该照顾的地方,还是得照顾着点,这也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林默“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算是回应。
谢谷看他这副闷葫芦样子,心里有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引导和暗示:
“而且啊,林默,你也老大不小了,快二十五了吧?你爹娘走得早,就留下你一个,这终身大事,你自已不上心,谁替你上心?”
这话戳到了林默的心事,他猛地抬了下眼,又迅速垂下,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子却悄悄爬上了一丝不明显的红晕。
谢谷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看那陈知青,模样长得是真不错,白白净净,是城里姑娘的样子。虽说性子娇了点,但年纪小,慢慢教嘛。”
“你们现在又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近水楼台的……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下。
村长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让他照顾陈云溪是假,撮合他们俩才是真!
他活了二十多年,因为家里穷,又是外来户,性子又闷,从来没跟哪个姑娘家正经说过几句话,更别提动过娶媳妇的心思。
和陈云溪通住一个院子,虽然才一天,但他其实浑身不自在,所以昨晚才故意冷着脸让她自已让饭,今天早上也刻意拉开距离,就是怕惹上闲话,也怕……自已不知道怎么应对。
可此刻,村长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关于成家立业的门。
陈知青……长得确实挺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声音也好听,虽然脾气好像有点大,还嫌他小气……
可是,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嫁给他……
林默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有点粗重。
他仿佛看到了自家那冷清了多年的土坯房里,有了女主人忙碌的身影,灶台冒起带着饭菜香的炊烟,将来或许还会有孩子跑进跑出的笑声……
父母在天上看着,也该安心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把他古铜色的脸膛和耳朵都染红了,连后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他局促地动了动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裤缝,头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看谢谷的眼睛,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