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不虚。
她所不虚。
自入宫以来,贺兰渊待她极尽优渥,一应穿戴用度皆有专人打理,精致周全。
她确实不需要任何银钱,也并没有任何银钱。
宋采薇的目光却立刻落在了她身上:那身华贵的淡紫罗裙,发间熠熠生辉的明珠步摇,耳下垂着的剔透碧玉,腕上套着的赤金镶宝镯子……无一不是珍品。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没有现银不打紧。你身上这些首饰,样样价值不菲,随便一两件,便够我用了。不如……都给了我?”
鹿念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已。
这些首饰,都是贺兰渊所赐,件件精巧,价值连城。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好。”她应得干脆,抬手便开始摘取发间的步摇,褪下腕上的镯子,动作不疾不徐,“这些都给你。愿你……能如愿离开,一路顺遂。”
既然“女主”决意要走,她便助她一臂之力。
用这些身外之物,换一个隐患远离,各取所需,甚是公平。
宋采薇看着她如此轻易便将珍贵首饰尽数取下,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以及心底深处那一点迅速滋长的鄙夷。
这个鹿念,空有倾国容貌和滔天运气,内里却是个蠢钝不堪的!
如此轻易相信他人,将这般贵重的财物拱手相让?
若换作是她,莫说是通来的圣女,便是亲姐妹,也休想从她这里抠出一个铜板!
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忙不迭伸手去接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触手生温,沉甸甸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富贵和……通往自由的希望。
“多谢你了,阿念。”她声音甜得发腻,紧紧攥住那些首饰,仿佛攥住了自已的命运。
鹿念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最后一件耳坠放在她掌心,指尖微凉。
“不必谢。你好生养伤。”
鹿念摘完最后一件首饰,正欲转身离开,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低沉微哑、带着不容错辨威严的嗓音:
“小鹿……可是在里面?”
是贺兰渊。
门外,江文轩恭敬应道:“回皇上,圣女正在屋内。”
话音未落,那扇本就未关严的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贺兰渊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房中的鹿念。
紧接着,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他的小鹿,正将一件件他亲手挑选、赠予她的珠宝首饰——那支嵌着东珠的步摇,那对碧玺耳珰,那只赤金点翠的镯子——悉数摘下,递向床边伸出的,宫女的手。
那只手,正迫不及待地、紧紧攥住那些璀璨夺目之物。
贺兰渊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如通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双捧着“他的心意”的手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他看清了床榻上那宫女的脸。
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孔,除了皮肤稍显白皙,并无甚特别之处,甚至带着病态的虚弱和几分未曾洗净的污迹。
他的小鹿……把他送的、代表着宠爱与心意的一切,就这么轻易地、全部给了这个卑贱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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