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人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温润如玉的紫砂小杯，凑到唇边，极其缓慢地轻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汤似乎并未影响他的动作分毫。

他放下茶杯时，杯底与精致的青瓷托碟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晰，如同某种仪式的开场锣。

“肃州，‘天梯’发射，很壮观。”领袖的声音响起，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明显的喜怒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他抬眼，目光落在王启明脸上，那深邃的眼底却蕴藏着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力量。

“刘威的事，处理得……很利落。”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词汇的分量。

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具穿透力，直刺王启明，“启明同志，你掀起的这股风，很大，很急。吹乱了棋盘，掀翻了桌子。”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陡增，“有人害怕，怕这风太大，会把根基吹倒；有人反对，反对这不顾一切的冒进；更多的人……在观望，在掂量，在等待风停，或者……等待被风卷走。”

王启明如同玄冰铸就的雕像，沉默地承受着这语间蕴含的雷霆万钧。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涟漪，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仿佛领袖的话语只是掠过山岩的微风。

领袖的目光缓缓移开，投向办公室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巨大世界地图。那上面山川河流，国界线纵横交错，标注着这个星球上最复杂的权力博弈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笃笃”声，似乎在心中衡量着无形的砝码。

“登月，氦三，空天母舰……”领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叹息，“蓝图很美。美得……壮阔，美得让人心驰神往，美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要攀登这样的高峰，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剑，带着千钧重压，死死锁住王启明的双眼，声音陡然变得沉重无比，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启明同志，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质询，是要求一个关乎国运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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