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风紧,檐下铜铃忽然响了一声。
赵敏正倚在廊柱边擦短刀。
刀身薄亮,映出她半垂的眼,也映出她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铃声一响,她手上的布停了。
门外有人递进来一只黑漆木匣。
送匣的人没有入院,只把木匣放在门槛外,便转身离去。
守门汉子追到巷口,巷中已经空了,只剩风卷着枯叶擦过青石。
黄蓉从偏厅出来,扫了一眼木匣:
“敢送到这里,胆子倒不小。”
赵敏把短刀收回鞘中,走过去。
宁远坐在石阶上缠护腕,抬眼道:“慢。”
赵敏看他:“怕有毒?”
“怕你装不怕。”
赵敏笑了一声,手却没有再碰匣盖。
她把木匣推到石桌中央。
宁远用刀尖挑开铜扣,匣盖轻轻弹起。
里面没有暗器。
只有半截旧金穗、一枚王府腰牌,和一方薄绢。
金穗旧得发暗,尾端有火燎过的焦痕。
赵敏一看见它,脸上的笑便收了。
她伸手拿起金穗,指腹压在那道焦黑处。
黄蓉看见她指节微微发白,便没有先问。
宁远拿起薄绢。
上面字不多,笔锋硬而窄:慕容复今夜入旧王府,以燕形残玉换退路。
汝阳王在席上等旧人,也等女儿。
最后一行更短。
你若还想问,今夜来。
赵敏看完,伸手把薄绢按回桌上,按得很平。
宁远道:“你父王写的?”
“不是。”赵敏低声道,
“他写字更重,像每一笔都要压死人。”
她把金穗放回匣中,过了片刻,又拿起来。
黄蓉道:“你的?”
赵敏弯了弯唇:
“小时候骑马,鞭子被火燎了半截。我哭得厉害,他蹲下来替我把这穗子系回去,说郡主的东西坏了也能用,扔了才丢人。”
她说得像笑话,掌心却把金穗攥得更紧。
院中药炉咕嘟一声,苦气随风散开。
王语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药盏,目光在赵敏脸上停了一停。
她刚从一条旧路里退出来,认得那种被旧物拽住的疼。
黄蓉拿起薄绢,只看了一眼便放下:
“这不是请你去听几句话。”
赵敏抬眼:“那是什么?”
“是你父亲递来的刀。”黄蓉道,
“刀柄上包着旧金穗,好叫你握的时候先想起从前。”
赵敏笑意一冷:“黄帮主说话,一向这么好听?”
“好听的话留给旁人。”黄蓉看着她,
“你父王知道你认得这东西,知道你会疼,也知道你疼了还要装作没事。”
赵敏把金穗丢回匣中,声音轻得很:
“他当然知道。他若连女儿的破口都记不住,怎么做汝阳王?”
这句话落下,谁也没有立刻接。
宁远把王府腰牌拿起来。
牌背刻着一只鹰,鹰爪锋利,嵌在木纹里,像随时要抓破掌心。
“这枚牌不是给我们看的。”他说,“是给你看的。”
赵敏道:“我知道。”
“知道是局?”
“知道。”
“还想去?”
赵敏没有马上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