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公子,那样对你不公,对我也不公。”
段誉低声道:“若我愿意等呢?”
王语嫣眼睫颤了一下。
“你不该把一生用来等一个不回头的人。”她道,
“你待我赤诚,我很珍重。可我若只因感激便跟你走,今日看似体面,来日更伤人。”
段誉沉默了许久。
他本可以再问一句,也本可以说自己不怕。
可王语嫣站在那里,不逃不躲,把亏欠与拒绝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明白,她这一次不是被谁抢走,也不是一时心软。
她只是终于从旧梦里醒了。
段誉慢慢退后半步,认真还了一礼。
“王姑娘肯同我说清楚,已是待我很好。”
王语嫣唇边一动:“段公子……”
“我没事。”段誉笑了笑,笑意薄得像纸,
“只是今日风冷。”
他转身往廊下走。走到宁远面前时,停住脚。
“宁兄。”
宁远看着他。
段誉道:“她不是谁手里的东西。”
宁远点头:“我知道。”
“若她要走?”
“我送她。”
“若她要留?”
“我护她。”
段誉盯着他,眼底有痛,也有尚未散尽的不甘。
最后,他只低声道:“你最好记得。”
宁远道:“我会记得。”
段誉没有再说。
他转身进屋去看段正淳,刀白凤在门边等他,把一件披风搭到他肩上。
“娘,我没事。”段誉道。
刀白凤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没有揭穿,只替他把披风拢紧。
王语嫣站在院中,直到他的背影没入屋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宁远走到她身旁,把一只干净药盏递来。
“手还抖?”
王语嫣接过药盏,指尖果然在颤。她垂眸道:
“我怕伤他。”
“已经伤了。”宁远道,
“伤在明处,总比拖在暗处好。”
王语嫣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同一时辰,城外破庙里的灯还未灭。
佛像半张脸被烟熏黑,半张脸垂着眼。
慕容复立在供桌前,青衫沾灰,掌心握着那枚燕形残玉,边角割破皮肉,他却像浑然不觉。
披青毡的使者站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走。
“王爷看见了公子的诚意。”使者道。
慕容复冷笑:“看见便好。”
“光看见不够。”使者抬眼,
“宁远身边有人,赵敏也在他身边。公子若要翻身,须把能叫郡主来的东西摆出来。”
慕容复道:“她会为我来?”
“不会。”使者道,“她会为她父王来。”
庙中灯芯噼啪一响。
慕容复慢慢转身:“汝阳王连亲女儿也舍得用?”
使者神色不动:
“郡主聪明。聪明人最怕一句话没问完。王爷只需把那句话递到她面前,她便会来。”
慕容复看着佛前阴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像一枚钉子被敲进木头。
“旧王府。”他说,“在那里设席。”
使者纠正:“不是设席,是请。”
慕容复眼神一厉。
使者仍旧平静:
“请郡主入宴,请宁远入局,也请公子把最后一点退路押上去。”
庙外天光将明,灰白的光落在门槛上。
慕容复把残玉攥得更紧,血从指缝渗出,滴在供桌边。
“好。”他道,“那便请她来。”
佛像垂眼不语,像早已看见一场旧亲情被人亲手摆上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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