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山庄的门开得极慢。
先是一线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接着两名青衣侍女撑伞出来。
伞面绣着红梅,伞柄却沉,郭芙一眼看出里面藏了铁骨,袖中断链轻轻一响。
朱九真站在廊下,白狐裘披肩,鬓边簪一枝红梅。
她年岁已不似少女,眉眼间那点娇艳却还在,见宁远病后脸色苍白,先露三分怜惜;
再看黄蓉、赵敏、小昭、郭芙俱在他身边,笑意又添了两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宁公子从雪谷出来,竟带了这么多贵客。”
她款款下阶,
“红梅山庄荒僻,若早知黄帮主和郡主同行,我该把前厅也烧暖些。”
宁远把梅枝银坠抛过去。
朱九真接住,指尖轻轻一颤。
那一下极短,很快便被笑遮住:
“旧年门凭,公子从何处得来?”
“门外雪里。”宁远道,
“朱庄主若不知道,那就是有人替你迎客。”
朱九真笑容顿了顿,随即侧身:
“既来,便先入内。山外风雪伤人,公子的身子更拖不得。”
这一句说得温软,仿佛她才是多年故人。
郭芙听得眉头一皱,不喜欢旁人用这种亲近口气说宁远,偏又不好当场发作,只把断链往袖里塞得更深。
花厅里地龙烧得旺,梅香混着酒香扑来。
席面已经备好,鹿脯、参汤、梅花酒,还有几碟江南点心。
那点心做得精细,连临安旧铺惯用的桂花碎都没少。
黄蓉在席前停了一下。
朱九真像没看见,笑着请她上座:
“黄帮主远来,山庄没有好东西,只能照着江南口味试做几样。”
“朱庄主心细。”黄蓉坐下,指尖拨过点心边缘,
“连我不喜太甜也打听到了。”
朱九真替她斟酒,酒只到七分:
“江湖上传得多,总有一两句真。”
赵敏没有坐朱九真安排的位置。
她把椅子一拖,坐到殷六能被自已余光看见的地方。
椅脚划过青砖,声响不大,却让厅里所有侍女的手都顿了顿。
朱九真看了殷六一眼,酒壶停在半空。
“郡主连天鹰教旧人也要护?”
赵敏抬眼:“我还以为朱庄主不认得他。”
“山庄虽破,眼睛总还剩几双。”朱九真笑道,
“何况昔年张公子与朱家有一段旧事。天鹰教的人,我没有全忘。”
小昭垂眸,掌心里那枚玉扣被她握得温热。朱九真提
“张公子”
时,目光故意没有落到她身上,可正因如此,那句话反倒像从旁边刺来的一根细针。
宁远伸手,把小昭面前的酒杯移开,换成热茶。
动作不大,朱九真却看见了。
她笑意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