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的火,到天快亮时才彻底灭下去。
地窖口被木板压住,梁上的刀痕还在往下掉灰。
几个被擒的刺客绑在柱边,阿勒坦伤了肋骨,闭目不语。
老板娘被黄蓉点了穴,坐在柜台旁,笑意淡了,只剩一双眼睛还冷冷转着。
赵敏没有再说话。
“明夜旧烽台,去见王爷。”
阿勒坦那句话像一粒冰,落在她心口。
她站在破窗前,望着外头渐白的风沙,手指已经松开宁远的腕,却像还记得方才握住时的温度。
郭芙也记得。
她记得赵敏的手白得刺眼,记得宁远没有第一时间甩开,也记得自已站在不远处,像个多余的人。
所以她没有留在大堂。
天色蒙蒙亮时,客栈后院传来第一声剑啸。
那声音太急,像一道没收住的火。
小昭正给王语嫣递热水,吓得手一抖。
王语嫣抬头细听两下,轻声道:“郭姑娘在练剑。”
黄蓉正在翻老板娘留下的药囊,闻眉头一皱:
“练剑?”
又一声剑啸。
这一次伴着木桩断裂的声音。
黄蓉放下药囊,正要起身,宁远已从楼梯边走过来。
他袖口破了一道,昨夜挡毒针的护腕还没摘,神色却懒散得像只是没睡好。
“我去。”他说。
黄蓉看他:“你去做什么?”
“她的剑是冲我来的。”宁远道,
“你去,她只会更委屈。”
黄蓉冷笑:“你倒懂她。”
宁远脚步一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懂,才要去看。”
这句话让黄蓉一时没接上。
她握着药囊的手指紧了紧:“你看她可以,别把她越看越乱。”
宁远道:“乱了才要理。你若只压她,她嘴上认错,心里还会拿剑砍木桩。”
黄蓉沉默一瞬:“她从小脾气急,吃软不吃硬。”
宁远道:“那我就软一点。”
黄蓉瞪他:“也别太软。”
黄蓉眼神一冷:“你是在教我怎么管女儿?”
“不是。”宁远顿了顿,“我是怕她把自已憋坏。”
黄蓉看着他,忽然问:“那赵敏呢?她也憋着,你也要去理?”
这话一出,窗边赵敏的肩头似乎动了一下。
宁远没有顺着玩笑滑过去,只道:“今晚谁先出事,我先理谁。”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说得倒公道。”
“我尽量。”宁远道。
赵敏站在窗边,听见这句,目光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身。
宁远也没有多看她,只把刀搁在桌上,空手去了后院。
后院比大堂更冷。
风沙从矮墙外卷进来,把半边水缸吹出一层黄灰。
院中竖着几根练刀用的木桩,原本给客栈护院使的,如今已有两根被斩断,断口参差,不是利落切开,而是被急剑乱劈出来的。
郭芙站在风里,衣袖猎猎。
她一剑刺出,剑尖本该点木桩心口,却偏了三寸。
剑势未尽,她又强行横削,腕力太满,剑锋在木桩上刮出刺耳一声。
宁远靠在门边看了片刻。
郭芙背对着他:“看够了没有?”
“没有。”宁远道,“难得见你把木桩当赵敏砍。”
郭芙猛地回身,剑尖指向他:“谁说我把它当她?”
宁远看着剑尖:“那是当我?”
郭芙脸一红,剑尖更抖:“你少胡说!”
“手都抖成这样了,还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