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伸手,把药盏接了过去。
“圆圆看温。小昭递匙。语嫣看脉。龙姑娘护背。芙儿守窗。赵姑娘守门。”
她一字一句,不急不缓,眼底却有不容人争的定意。
不是把人当作可拨弄的棋子,而是在宁远这一口气上,为每个人的心找一个落处。
“谁想他好,就先听这一回。”
赵敏挑眉:“若我偏不听?”
黄蓉看向她:“那你争的就不是他,是我。”
赵敏眼中锋芒一闪。
榻上宁远忽然皱眉,像被众人的气息惊动。
赵敏垂眼看他,片刻后低低一笑,竟退回门边:
“好,今晚让你。”
郭芙低下头,眼泪险些落在剑鞘上。
她原先只觉得母亲强,什么都要压人一头。
直到此刻才看清,黄蓉压住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各自要扑上去的心。
谁近一分,谁退一分,谁说话,谁闭口,都不是为了争输赢,是为了让榻上那个人少受半分惊扰。
这道规矩一立,屋里反倒安静了。
黄蓉扶起宁远后颈,银匙点在他唇边。
她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遍,又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药汁一点点入喉,宁远喉结微动,眉间紧锁终于松了半分。
黄蓉这才觉出自已背心也湿透了。
她没有停。宁远一缓,众女心里那根弦便会松;
弦一松,疲惫、委屈、酸意都会趁机涌上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夜最怕的不是少做一件事,而是谁先把自已的心放得太重,忘了他还悬在生死边上。
她替宁远拭去唇边药痕,把帕子交给陈圆圆:
“换干的。”
陈圆圆接过,什么也没问。
小昭在门边听见,立刻压低炉火。
王语嫣借着这片刻缓气,把指尖挪到另一处脉口。
小龙女仍立在榻后,眼神淡淡,掌下却更稳。
郭芙看着母亲,忽然明白,黄蓉并不是谁都不疼,也不是只会压人。
她只是把自已也压在了最后。
宁远若醒不过来,最先碎的或许不是她们,而是这个还能稳稳端着药盏的女人。
赵敏也看见了。
她倚在门边,披风半垂,唇边那点讥意淡了些。
黄蓉这一夜不像江湖上那个聪明得叫人恼的黄帮主,倒像一把无声撑开的伞,把所有人的慌乱都挡在宁远之外。
赵敏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若换自已来,未必能让这一屋女子都不乱。
宁远昏沉之间偶尔动一下手指,众人便齐齐静住。
没有人再抢着上前,也没有人退得太远。
连呼吸都学会放轻了。
那一点刚立起的分寸,竟比任何誓都稳。
天将亮时,窗外桃枝被风拂过,露珠坠在石阶上。
宁远的呼吸终于稳下来。
灯火烧到最后一寸,他睫毛动了动,缓缓睁眼。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黄蓉。
她发鬓微乱,眼底有倦色,却仍把担心压在笑里。
再往旁,是王语嫣苍白的脸,小龙女静立如雪,陈圆圆端着温水,小昭守在灯边,郭芙抱剑靠窗,赵敏倚门而立,肩上还搭着那件披风。
这一屋的人都在。
宁远怔了片刻,像从昏暗里重新认出人间。
他唇边牵出一点很浅的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欠大了。”
郭芙眼泪一下掉下来。小昭慌忙背过身。赵敏轻哼:
“知道就好。”
黄蓉本想骂他,话到嘴边,只剩一声轻叹:
“先活着还。”
宁远看着她,目光温而沉,像要把这一夜每一分守护都记下。
就在这时,外廊传来急促脚步。
赵敏袖口微动,已先挡到门前。郭芙也霍然起身。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
“黄帮主,郭大侠到了别院外。说路上放心不下,提前赶来了。”
屋中所有声音霎时停住。
黄蓉握着药盏的手,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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