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在桃影里的眼神,东厢门前赵敏的挑衅,都一下退远。
眼前只剩这领旧甲,这封家书,还有那个在路上的男人毫无防备的一颗心。
“娘。”郭芙低低唤她。
黄蓉抬眼,想说没事,声音却没有出来。
宁远伸手,从她指间接过信。
他的动作极慢,既不像抢,也不像安慰,只是刚好替她挡住厅中众人的目光。
他把信纸折回原痕,收入封中,又把匣盖合上半边。
旧甲被遮去一半,黄蓉僵住的指尖终于松了一点。
他站得并不近,却正好隔在黄蓉与众人之间。
黄蓉低着眼,只看见他袖口压住信封一角,像把一截锋利旧事先替她收进掌心。
她明知这封信不该怕人看,心里却还是因这细小动作酸了一下。
宁远对旧随从道:
“你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回话我会亲手写。”
旧随从点头,临走前又看向黄蓉:
“郭爷还说,黄姑娘若见了旧甲,不许笑他多想。他想来想去,只觉这东西留在这里最踏实。”
黄蓉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不笑他。”
旧随从退下后,前厅里静得只剩窗纸被风拂动。
郭芙望着那只匣子,眼圈也红了。
昨夜她还为那一声称呼疼得睡不着,此刻却像被父亲隔着千里按住肩。
她忽然不知道该怨谁。怨宁远?怨母亲?
还是怨自己偏偏听见?
“信里真那样写?”她问。
宁远把信封递过去,却没有立刻松手:“你可以看。”
郭芙抬眼。
宁远声音很稳:
“但看完之后,不许拿这封信去伤你娘,也不许拿它伤你自己。你爹信我,是他坦荡。你娘难受,是她心里还记得该疼的人。你若只抓住其中一边,就谁都看错了。”
郭芙怔住,咬着唇,终究没有夺信。
黄蓉看向宁远。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替她说这句话。
不是替她遮掩,也不是替她辩白,而是把那封信从刀口上拿开,放回该放的位置。
赵敏一直站在门边。
若换作昨日,她有太多话可以说。
说郭靖坦荡,便更显黄蓉难堪;
说宁远可托,便更显这屋中关系乱得可笑。
可她看见旧甲打开时,黄蓉整个人仿佛被旧日光影照得无处可藏。
赵敏忽然想起东厢里那只小箱子。
失去的东西不一样,空出来的地方却都冷。
她从前最会在人疼处落子,一句话便能叫人进退失据。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赢。
黄蓉的痛并不比她少,只是藏得更深,也更不肯承认。
赵敏看着那盏没喝的冷茶,第一次觉得把刺收回去,竟也不算低头。
她走进来,替黄蓉倒了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
黄蓉抬眼。
赵敏淡淡道:“茶凉了就涩。”
没有讥讽,也没有借势逼人。
黄蓉垂眸,片刻后道:“多谢。”
赵敏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东厢那盆兰,我没碰。软垫也收进柜里了。”
黄蓉轻轻嗯了一声。
厅中沉重像被这句话稍稍挪开。
宁远把信收好,又吩咐人将长匣安置妥当。
可他刚转身,胸口忽然一闷,像有一道暗劲从肋下翻起,直撞喉间。
他扶住桌沿,指节瞬间发白。
方才他替黄蓉接信时,已将胸口那点不适强压下去。
旧甲、家书、郭芙的眼神,哪一样都不许他在此刻倒下。
可越是强压,肋下那股暗劲越像被闷住的火,忽然翻开一道口,直烧到喉间。
王语嫣最先觉出不对:“宁远?”
宁远想说无妨,话未出口,唇色已淡下去。
黄蓉猛地起身,郭芙也顾不得别扭,上前扶住他另一侧。
他低低咳了一声,掌心落下一点血色。
前厅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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