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有一间小书房,窗纸微黄,窗下摆着一只旧木箱,箱角刻着桃花纹。
黄蓉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却没有推门。
赵敏看见了:“那间不能碰?”
黄蓉道:“最不能。”
“藏了什么?”
“藏了聪明人也不该问的东西。”
赵敏笑了笑:“那我迟早会知道。”
黄蓉也笑:“你可以试试迟早有多迟。”
宁远看向那间书房。
门缝里有淡淡尘香,像许多年未被人打扰。
他还想多看一眼,黄蓉已经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也不许看。”
宁远低声道:“我还没问。”
“你脸上问了。”
赵敏在旁轻轻哼了一声:
“黄帮主果然防他比防我还严。”
黄蓉不理她,径自往前。
安顿下来后,别院终于有了人声。
小昭在灶下烧水,火苗映得她脸颊微红。
王语嫣把带来的干净布巾一件件叠好,又替黄蓉换了手上的包扎。
赵敏坐在西厢窗边,取出那枚海东青玉佩看了片刻,重新系紧小囊。
宁远去前院试门路。
半炷香后,他从月洞门外绕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黄蓉坐在廊下喝茶,眼也不抬:“回来了?”
宁远道:“这路有些绕。”
赵敏从窗内道:“是人有些笨。”
王语嫣看了看他衣角沾上的竹叶,轻声道:
“宁公子大概走了两圈。”
小昭端着热水出来,认真补充:“也可能三圈。”
宁远沉默片刻:“你们倒是熟得快。”
黄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落在水渠边,惊起几片桃叶。
别院里一时竟不像避风头,倒像某个寻常午后,几个人误闯进黄蓉藏起来的旧日子,硬是把冷清踩出了热闹。
黄蓉看着宁远,心口轻轻一动。
下一瞬,她又想起郭靖已经在路上。
这点热闹便像被远处的脚步声压住,忽然重了起来。
傍晚时,郭芙来了。
她推门进院,先看见赵敏,再看见王语嫣和小昭,最后看见宁远从前院出来,整个人都愣在门口。
“娘。”郭芙忍了又忍,“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黄蓉神色如常:“路过,歇一晚。”
郭芙看看赵敏,又看看宁远,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赵敏端着茶,淡淡道:
“郭姑娘若介意,我住西厢,不碍你的眼。”
郭芙脸一热:“谁介意了?”
黄蓉只看她一眼。
郭芙从小最怕母亲这种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闷闷道:
“我去找书。”
她转身绕过竹影。
黄蓉那时正被宁远低声问手伤,闻只随意应了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郭芙走向哪边,脸色已经变了。
郭芙推开了那间最不能碰的书房。
屋里有淡淡尘香。
书架上摆着几卷旧书,窗下木箱的盖子没有扣严。
郭芙本只是想找一本旧剑谱,手指碰到箱盖时,里面几件桃花岛旧物微微露出来。
最上头压着一封信。
信纸折了一半,边角被人捏得发皱,像曾被翻开许多次,又总在同一处合上。
郭芙本不该动。
可她看见信封上的字,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郭靖的字。
她屏住呼吸,把信抽出一点。
前半页只是几句家常,问蓉儿手伤可好,问芙儿近来是否又急躁。
再往下,字迹忽然沉了许多。
“若我回来得迟,有一事,你须先听我说完……”
后面的纸被折住了。
郭芙指尖发凉,正要展开,门外竹叶忽然一响。
黄蓉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
“芙儿。”
郭芙握着那封父亲未读完的信,慢慢回过头。
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冷的声音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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