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要她们围着你,”她道,
“至少别让她们像我们当年那样互相伤。”
宁远笑了笑:“王妃把我想得太好。”
刀白凤眉梢一挑。
“我道德感不高。”宁远道,
“你若要我说从此清清白白,谁也不沾,那是假话。”
刀白凤冷冷道:“你倒坦荡得难听。”
“难听也比好听的空话有用。”宁远把残玉推到一旁,
“我欠的会认。偏护谁,我会让她知道。伤了谁,也不会躲到另一句温柔后面。段正淳最该挨骂的,不是多情,是欠了不认,还要别人替他认。”
刀白凤原本要反驳,话到唇边停住。
屋外有人翻身,木板轻响,很快又静。
宁远放低声音:
“至于段誉,他若真喜欢王语嫣,就该自己看清她是活人,不是他梦里供着的仙子。她要往哪里走,不归我替段誉保管,也不归王妃替他讨回去。”
刀白凤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话刺耳,却刺在她最不愿碰的地方。
段誉太干净,干净到常把喜欢看成供奉。
可人不是香案上的玉像,谁被供久了,都会喘不过气。
“你这样的人,”刀白凤低声道,“更危险。”
宁远道:“王妃今晚才知道?”
刀白凤看着他,眼神忽然冷下去。
她伸手按住桌上的残玉,指尖离宁远的手很近。
“记住你今晚的话。”她道,
“若有一日,你让她们为了你变成我和秦红棉当年的样子,我不会问你救过谁,也不会顾段誉欠不欠你。”
宁远看着她按在玉上的手。
那手白而瘦,指节却硬,像一柄藏在袖里的刀。
“王妃要动手,记得先问清谁欠谁。”
刀白凤眸光一冷,又像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
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时,夜风吹进来,灯火低伏半寸。
“宁远。”她没有回头,
“别让段誉恨你恨到把自己丢了。”
宁远道:“这得看他自己。”
刀白凤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说话。
她走出门,月光落在肩上,白衣背影冷得像雪。
宁远看着门缝合上,才把残玉重新拿起。
同一夜,城外三十里,破庙里也有一盏灯。
佛像半边脸被烟熏黑,半边脸垂眼向下。
慕容复站在供桌前,青衫沾尘,脊背仍挺得笔直。
青毡使者伏在阶下,肩头还渗着血,呼吸一阵轻一阵重。
“赌坊失手了。”使者声音发哑,
“宁远已经看见残玉。”
慕容复没有回头。
庙外风吹过破瓦,灯芯一跳。
他抬手,把另一半燕形玉佩放到供桌上。
两枚残玉隔着一段空处,合不拢,却已经能看出飞燕的轮廓。
“看见便看见。”他说。
使者抬头:“公子还要往前?”
慕容复终于转身。
灯火照在他眼里,那里没有悔意,只有被逼到窄处后的亮。
“我退了半生,借过江南,借过段氏,借过旁人的名声。”
他低声道,“这一次,我借更大的势。”
远处马蹄声渐近。
他把玉佩往佛前推了半寸,像把自己也推到那片阴影里。
破庙外有人勒马,青毡在夜风里猎猎一响。
慕容复抬头,看向佛像被烟熏黑的半张脸。
“请汝阳王看见我。”他道。
只这一句,便像把退路亲手掐断。
灯火忽地一颤,燕形玉佩的影子贴在供桌上,像一只终于振翅的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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