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门,只能叫他们不敢出去。你开口,是叫他们自己舍不得出去。”
甘宝宝脸上一热:
“不过认得几张旧面孔,说几句闲话。”
“闲话也能割人。”宁远看着她,
“你这把软刀,刀口不在手上,在人心里。”
甘宝宝低下头,指尖沾着血,动作却仍细。
她想笑,又像不敢笑,最后只把布带重新理齐。
秦红棉在旁冷笑。
“甘妹妹当然会割人。”她眼神像刀背擦过火石,
“当年一声段郎,割得人心软。如今几句鲁叔、阿七,又割得旧人服帖。宁公子再夸两句,怕也要被割出血来。”
甘宝宝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她抬眸看秦红棉,声音仍轻:
“秦姐姐若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去同他们说也好。只是他们身上都有伤,听不得太响。”
秦红棉眉梢一扬。
木婉清站在门边,箭仍搭着,目光却偏开半寸,像不愿承认自己也想听这一句之后。
宁远笑了一声:“她若去说,伤口浅的也要被吓深。”
秦红棉瞪他:“你想试?”
“不想。”宁远把木盘放回甘宝宝手边,
“软刀硬刀一起落,我没那么大胆。”
甘宝宝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秦红棉看见她那点笑,脸色更冷,偏院中刚稳,她也不好再把火烧起来,只把刀柄扣得轻响。
后门这时开了。
阮星竹拎着半只酒壶进来,裙角沾湿泥,发上挂着一片枯叶。
看模样像偷了半夜闲,眼睛却亮得不合时宜。
“哟。”她先看甘宝宝,又看秦红棉,
“甘妹妹把人哄住,秦姐姐把火憋住,宁公子倒有福气,两样热闹都看着。”
秦红棉冷冷道:“你去哪里鬼混?”
“看星星。”阮星竹晃了晃空酒壶,
“云厚,星少,扫兴得很。”
她说着往院里走,眼风从伤者肩头、鞋底、腰间一掠而过。
几名旧卫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阮星竹却忽然停在墙根一个包着头巾的汉子面前。
那人低着头,肩上血布缠得厚,像疼得说不出话。
阮星竹弯腰,笑吟吟替他拈去衣摆上一点泥:
“这位兄弟,我从前没见过你。”
那人声音发闷:“夫人贵人多忘。”
“我是记不住人。”阮星竹笑得更甜,
“可我记得味道。段家旧卫身上多是汗、马草、旧皮甲。你身上却有青毡潮气,还有一点北地火油味。”
那人肩膀极轻地僵了一下。
阮星竹像没瞧见,又把酒壶倒了倒,一滴酒也没有:
“更怪的是,方才外头三短一长的马铃一响,满院子人看门,只有你先看井。”
宁远目光一沉。
那人猛然翻腕,袖中寒光刺出。
剑鞘比寒光更快。
宁远一步贴近,鞘尖点在他腕骨上,短刃落地。
木婉清的箭贴着他颈侧停住,秦红棉一脚踢在他膝弯,他整个人跌倒,闷哼一声。
院中旧卫纷纷拔刀。
甘宝宝先开口:“别乱。”
声音不高,却把刚要炸开的院子又按住了。
阮星竹仍蹲着,从那人袖口勾出一截青毡线,绕在指尖,抬头对宁远一笑。
“宁公子。”她道,“这颗星不在天上,在咱们院里。”
火盆噼啪一响。
所有刀锋慢慢转向那个混进来的人。
阮星竹轻轻吹了吹指尖的线头。
“别急。”她笑道,“星还没数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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