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看她。
黄蓉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洞外郭芙听不真切,却足够赵敏听清:
“你是汝阳王府的郡主,想回去,早有机会。长安暗巷可以走,龙门客栈可以走,方才雪坡上追兵乱成那样,你也可以走。”
赵敏脸色冷下来:
“我若走,你们今晚连药浴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能骗郭芙。”黄蓉道,“骗不了你自已。”
赵敏握刀的手指一紧。
“你不想回王府了。”黄蓉看着她,
“至少不想像从前那样回去。”
洞里忽然只剩泉水声。
赵敏眼中那点锋利像被雪光照亮。
她有千万个理由:父王旧部未散,蒙古和中原终究有别,宁远这个人从来不肯让她好过。
可这些理由还未出口,已先被那一瞬沉默卖了。
黄蓉抓住了。
赵敏也知道自已被抓住了。
“黄帮主。”赵敏慢慢道,“你果然不愧是黄蓉。”
“彼此。”黄蓉道。
赵敏忽地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我不想回王府。那你呢?你敢说你只想回襄阳,回郭大侠身边,回去做那个人人敬重的黄帮主?”
黄蓉眸光一动。
赵敏往前半步:“你若敢说,我便信。”
陈圆圆在旁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两位,药还没凉。”
这一句软,却像一根线,把两把快要相撞的刀拉住。
黄蓉和赵敏同时看向宁远。
他喉间忽然滚出一声咳。
那声咳不重,却把洞里所有锋芒都打断。
黄蓉下意识俯身探他额温,赵敏也伸手扣他腕脉。
两人的手在他肩侧碰了一下。
谁也没退。
宁远半睁着眼,神志还沉在梦里,眉头皱得很深。
“吵什么……”他哑声道。
赵敏低声:“醒了?”
宁远没答,咳得更厉害。
黄蓉扶住他肩,掌心按住穴道,声音不自觉放轻:
“哪里难受?”
他像没听见,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雪里……路标……别走右……”
黄蓉和赵敏同时一怔。
“什么路标?”赵敏追问。
宁远眼皮沉下去,又睡了过去。
洞外传来小龙女的声音:“赵敏。”
赵敏起身提刀。黄蓉也跟了出去。
郭芙站在风雪里,断链垂在手边,脸被冻得发红,眼神却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
她听见了些,却显然没听全。
“前面。”小龙女道。
雪幕稍薄,谷尽头露出一截被风刮开的山壁。
山壁下插着半根朽黑木桩,木桩上斜钉一块旧牌,原本被雪盖住,如今被郭芙断链扫开,露出残破红漆。
赵敏提灯过去。
黄蓉走在她身旁。
两人方才互刺的余意还在,却都没有再开口。
灯火贴近木牌,红漆被岁月啃得斑驳,只剩几个字歪歪斜斜嵌在木纹里。
红梅山庄旧路。
郭芙小声念了一遍:“红梅山庄?”
小昭抱着药囊站到洞口,脸上的血色尚未回来。
赵敏看着旧牌后的黑暗雪径,眸中冷意未散,反而更深。
黄蓉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
她只回头看了洞中昏睡的宁远一眼。
方才那些不能答的话还悬在心口,新的路却已从雪下露出来,逼得所有人先闭上嘴。
风吹过旧木牌,积雪簌簌落下。
红梅二字,在夜色里像一点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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