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雾绕着石壁散开,雪夜里的寒气又从洞口钻了进来。
宁远闭着眼,呼吸总算稳了些。
可赵敏那句话问出口后,洞里谁也没有先动。
黄蓉,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黄蓉把针囊合上,扣子扣得很轻。
最后一声细响落下,她才抬眼看赵敏。
“郡主今晚守夜,是守他的脉,还是守我的口?”
赵敏笑意淡淡:“若不是他先叫出口,我也守不到。”
小昭伏在泉边收药碗,手指碰着瓷沿,轻得没有声音。
陈圆圆把湿药巾搭到石上,往宁远肩后垫了一块干布,像没听见两人的话。
洞外断链偶尔一响,郭芙还在风里守着。
赵敏不急。
她最会等人露破绽。
“黄帮主。”她慢慢道,
“江湖上敢叫你蓉儿的人,不多吧?”
黄蓉眼神微冷。
“郭大侠自然算。”赵敏目光从宁远脸上掠过,
“宁远凭什么算?”
黄蓉没有接这把刀。
她起身,袖口从泉雾里滑过,水珠落在石上。
她先看宁远,确认他没有再寒热反冲,才道:
“他烧糊涂了。”
“糊涂也叫得准。”
这一句更轻,却更准。
黄蓉把药瓶递给陈圆圆。陈圆圆接过去,低声道:
“小昭,雪莲心别放远。”
小昭应了,抱着药囊往洞角挪。
她脸红,眼里又藏着担心,不知该担心宁远,还是担心眼前这两个人真动起手来。
赵敏看着黄蓉:
“一个男人半梦半醒时叫谁的名字,往往比清醒时说的漂亮话可靠。”
黄蓉轻轻笑了。
这一笑不热,也不虚,像刀背在冰上一敲。
“郡主从王府里出来,倒还信这些儿女梦话。”
赵敏眸色一沉:“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黄蓉道,
“重要的是,你为何非要问。”
赵敏握着刀柄的手指收了半寸。
黄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没有提高:
“你若为小昭问,她就在这里。你大可替她讨个明白。你若为郭芙问,也该叫她进来听。可你偏偏压低声音,只问我。”
赵敏冷笑:“黄帮主好会绕。”
“我只是看见了。”黄蓉道,
“你怕的不是我有没有越界。你怕的是他心里有一处地方,你进不去。”
洞口风声一重。
赵敏脸上的笑意退了一点,又很快回来:
“那也比黄帮主好。你若进去了,又怎么出来?”
黄蓉眼底一寒。
这一下,两人都不再装作闲谈。
赵敏拭去刀柄上的雪水,语气仍轻:
“你有丈夫,有女儿,有襄阳黄蓉这四个字压在身上。他叫你蓉儿,你可以说他病糊涂。那你呢?方才听见时,手为什么停?”
黄蓉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赵敏看见了,唇角一扬:
“怎么,金针能稳寒焰粉,稳不住自已?”
黄蓉没有立即回击。
她低头看了宁远一眼。
男人眉间还皱着,像那句梦话也让他睡得不安。
泉水热气在他肩头凝成细珠,又缓缓滑下。
若他醒着,必定先骂赵敏多事,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偏偏睡着。
不能问的话,便被旁人拿来问了。
黄蓉抬眼:
“赵敏,你这么急着查我的账,是因为自已的账算不清?”
赵敏道:“我的账不劳你算。”
“是不劳我算,还是不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