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扇门没有关严,留了一线缝。
她像还在听楼下动静,又像怕自已真被那块旧玉困住。
宁远在楼下擦重剑。
小昭从后厨端来热水,蹲在他身侧,替他把袖口上的沙灰一点点拧净。
她做这些事向来熟,低眉顺眼,像只要宁远坐着,她就能把所有杂事都悄悄接过去。
“刚才那香,你没闻错。”宁远道。
小昭手一停。
“公子……”
“怕就说。”
她抬头,眼里有一点笑,又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慌:
“小昭怕说了,公子今晚又要多一个麻烦。”
宁远把重剑翻了一面:“我麻烦少过?”
小昭垂下眼,指尖在湿帕上绞了绞:
“波斯总教若真来了,不会只看一眼就走。他们认火纹,也认圣女旧誓。”
“你认吗?”
小昭没立刻答。
楼上那扇未关严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赵敏站在缝后,袖中玉佩贴着腕骨。
她听见宁远问小昭,也听见自已心口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后院忽然传来水桶落地的声音。
掌柜在灶房里喊了一嗓子,说井绳断了。
前堂众人同时一静。
小昭起身道:“我去看看。”
宁远也站了起来。
小昭急忙按住他的袖口,笑道:
“只是井绳。公子若连这个也去,郭姑娘又要说小昭会使唤人了。”
宁远看她一眼,没动。
她端着木盆往后院去,走到月洞门时,回头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短,像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就真成了怕。
后院风比前堂冷。
井沿边挂着半截断绳,水桶倒在地上,桶里没有水,只有一点幽蓝灰烬。
小昭的脸色在火光亮起前就变了。
墙头无声落下三个人。
为首白袍蒙面,手中银链垂地,链端细环像蛇一样滑过青砖。
他说的汉话生硬,却字字压得准。
“圣女,该回去了。”
小昭没有喊。
她先把木盆砸出去。
木盆撞上左侧白袍人的膝盖,碎木飞溅,袖中短刃已贴着银链划下。
火星一闪,链环没断,反倒震得她虎口发麻。
井沿后的蓝火忽然亮起。
那火没有烟,带着甜腻乳香。
小昭刚吸一口,喉间便像被细沙堵住,喊声只剩半截。
第二条银链从井后绕来,缠住她脚踝。
她跌倒前,把短刃掷向月洞门。
短刃钉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郭芙最先冲进来:“小昭!”
蓝火迎面炸开。
黄蓉从楼梯上掠下,竹棒一挑,火光被打偏,落到墙根仍不灭。
宁远几乎同时从前堂跃出,重剑没来得及入鞘,整个人已冲过后院。
白袍人挟着小昭翻上墙头。
小昭半边身子被银链缚住,喉咙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拼命回头。
看见宁远的一瞬,她眼里的镇定终于裂开。
“公子……”
宁远重剑脱手掷出。
剑锋贴着墙头横劈过去,白袍人肩上外袍被削落一片。
另一名教众扑上来,以胸口硬挡剑势,血花炸开,人也撞偏了重剑半寸。
只这半寸,墙外马铃已响。
宁远翻墙追出数十丈,沙道上忽然升起三簇蓝火。
火光不伤人,却把马蹄印、衣香、脚步全搅成一片。
远处风声里,银铃越来越远。
黄蓉追到他身后:
“别追散了。他们算过客栈后巷,蓝火后有三条岔道。”
赵敏也赶来,外袍还没系好,袖中那块玉佩撞在腕上。
她脸色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昆仑。”她道,
“波斯总教带圣女归位,十有八九走昆仑旧道。”
宁远站在夜风里,手背青筋浮起。
他回到月洞门,拔下小昭那柄短刃。
刃上沾着一点蓝灰,指腹一抹,灰里有淡淡乳香。
“收拾东西。”他声音很低,“天亮前走昆仑。”
黄蓉看向西边夜色。
赵敏按住袖中旧玉佩,没有再回头望旧烽台的方向。
龙门客栈的灯在风里晃了晃。
这一夜还没过去,昆仑的雪线已经压到了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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