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烁过得浑浑噩噩。

他每天早上去店里继续收拾，下午回家，晚上失眠。那张照片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睡前看一遍，醒来再看一遍。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想起一些早就忘了的事。

比如林小满爱吃甜的，不喜欢吃辣的。比如她怕热，夏天总是把头发扎得很高。比如她喜欢听他弹《童年》，每次听都会跟着哼。比如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他，那一眼里有多少话，陈烁当时没听懂，后来也没机会问。

现在，林小满让女儿带话来，请他去过生日。他不知道该去不该去。

去了，说什么？二十一年没见，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好久不见”，还是“你还好吗”，还是“对不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去。因为这是二十一年来，林小满第一次主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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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那天，陈烁起得很早。洗过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陈烁看了自己很久。头发白了一些，眼角有了皱纹，脸上有了沧桑。和照片里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老了太多。

她也会老。那天在花店门口远远看过她一眼。瘦了，头发短了，脸色有点白。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倔。

陈烁深吸一口气，出门。

林鹿鸣发的地址在城西，不是花店，是一个居民小区。老小区，六层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着衣服。陈烁把车停在楼下，在单元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接下来要往哪边走。

手机响了，林鹿鸣发的微信：三楼，302，直接上来。

他上楼，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林鹿鸣。

“陈老师，来了。”她笑着，把他让进去，“进来坐。”

陈烁换了鞋，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电视，阳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林鹿鸣小时候的，有林小满年轻时候的，还有一张她们母女的合影。

没看到林小满。

“我妈在厨房。”林鹿鸣说，“您先坐，我去叫她。”

她转身往厨房走，陈烁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还有一盘糖，是林小满爱吃的那种大白兔奶糖。陈烁记得她以前就爱吃这个，每次给她，她都笑着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好甜。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陈烁抬起头，就看到林小满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盘菜。她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住了，盘子差点没端住。

陈烁站起来，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二十一年了。她老了，瘦了，头发剪短了，眼角有了皱纹。但她站在那儿的样子，和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陈烁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沧桑。但看她的眼神，和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温柔。

最后还是林鹿鸣打破了沉默。

“妈，菜要凉了。”林鹿鸣走过去，接过端着的盘子，放在餐桌上，“陈老师，坐吧，吃饭。”

陈烁在餐桌边坐下，林小满也坐下，坐在他对面。

林鹿鸣给他们盛饭，夹菜，倒饮料，忙前忙后。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谁都没说话。

陈烁吃了几口，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吃饭，不去看对面人的眼睛。

陈烁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烁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林鹿鸣又开口了。

“妈，陈老师的新店找好了，比原来的大。”

林小满点点头，没说话。

“他还写了一首歌，叫《借光》，你听到了吧？”

林小满又点点头。

“那首歌写得真好，我特别喜欢那句‘当暮色漫过肩膀，我把光还给夕阳’。”林鹿鸣看着陈烁，“陈老师，那首歌是写给谁的？”

陈烁看了林小满一眼，她还在低头吃饭。

“写给自己的。”他说。

林鹿鸣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林鹿鸣说要去洗碗，把厨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烁坐在沙发上，林小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住院那几天好多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是干活的手。

陈烁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1999年3月，开学第一天。她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老师让她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声音小小的，说我叫林小满，从外地转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