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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女

林鹿鸣从陈烁的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卷帘门。门已经拉下来了,但门缝里还透出一点光,说明陈烁还在里面。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见过了,人挺好的。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林鹿鸣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她不知道妈妈和陈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提过去的事。问起爸爸,她就说没有爸爸;问起年轻的时候,她就说那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但林鹿鸣知道,她记得。每次电视里放老歌,她就会发呆;每次路过学校,她就会多看两眼;每次有人提起“吉他”两个字,她的眼神就会变一下。

林鹿鸣不是傻子,她知道妈妈心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会弹吉他的,让她等了二十年的人。

今天见到陈烁,她有点明白了。

这个男人说话很慢,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深,好像总在想别的事。他店里的东西都很旧,但收拾得很整齐。那把老吉他放在墙角,落满了灰,但他看那把吉他的时候,眼神会变软。

那种眼神,她只在妈妈脸上见过。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车流来来往往。她靠着窗户,看着那些灯光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的:吃饭了吗?

林鹿鸣回:还没,在路上。

妈妈:回来吃,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鹿鸣愣了一下。妈妈刚出院,医生让多休息,怎么还做饭?

她回:你好好休息,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妈妈:没事,我做都做了,等你。

林鹿鸣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哭。

妈妈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让她操心。住院那几天,妈妈还一直说没事没事,就是检查一下。要不是她偷偷问了医生,都不知道要做手术。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车窗外,江城的老街飞快地掠过。那些老房子,那些旧招牌,那些在路边下棋的老头,都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就像妈妈。

变老了,变瘦了,但看她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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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鹿鸣换了鞋,走进厨房。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锅里的排骨,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力气。

“妈,我来吧。”她走过去,想接过锅铲。

妈妈躲开了:“不用,马上好了。你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鹿鸣看着她,没动。

妈妈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她的手很稳,翻排骨的动作也很熟练,和以前一样。

“看什么?”妈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我了?”

林鹿鸣笑了:“认识,就是看看。”

妈妈也笑了,把排骨盛出来,装进盘子里:“行了,端出去吧。”

林鹿鸣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妈妈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吧,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鹿鸣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妈妈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吃。

两人吃了会儿,妈妈忽然问:“他怎么样?”

两人吃了会儿,妈妈忽然问:“他怎么样?”

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陈烁。

“挺好的。”她说,“话不多,但人挺温和的。店挺旧,但收拾得很整齐。有一把老吉他,他说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妈妈没说话,低头吃饭。

林鹿鸣看着她,想了想,问:“妈,你们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妈妈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同学。”她说,“高中同学。”

“然后呢?”

“然后……”妈妈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然后就没什么了。”

林鹿鸣知道她在回避,但她没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他说他写过一首歌,叫《借光》,你听到了吗?”

妈妈点点头。

“好听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听。”

就两个字。

但林鹿鸣看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她没再问了,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洗碗,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妈妈好像没在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林鹿鸣洗完碗,擦干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她说,“你是不是想见他?”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你骗人。”

妈妈没说话。

林鹿鸣靠在她肩膀上:“妈,我都这么大了,你不用瞒着我。你要是想见他,就去见。他要是不见你,我去跟他说。”

妈妈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林鹿鸣坐起来,“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喜欢就去见,有什么难的?”

妈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有些事,”她说,“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

“那是什么?”

妈妈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林鹿鸣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阳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妈妈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动作很轻,像摸小孩的脸。

“这盆绿萝,”她说,“是他送的。”

林鹿鸣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妈妈说,“1999年。”

二十一年前。

林鹿鸣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它不一样了。

它活了二十一年,从一盆小苗长到现在这么大,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土,剪了不知道多少次枝。但它还活着,还在发新芽。

就像妈妈。

等了二十一年,还在等。

“妈,”她说,“我帮你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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