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渡口,江水奔流不息,带起层层浊浪。
林野驻足岸边,眉峰紧蹙,目光沉沉锁住江水下游的方向。那股自水底传来的虚空波动,远比沿途见过的所有薄点都要庞大、深沉,如同一头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正缓慢舒展着古老的身躯,随时都会从河底淤泥深处苏醒过来。
老周拄着木杖走到他身侧,同样凝神感应了片刻,面色凝重:“这不是寻常裂隙的气息。沿途见过的虚空薄点,都是局部地脉躁动,气息零散。可这股波动,绵延整条河道,深不见底,像是河床之下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像是被封印了千百年,近来才开始松动。”林野低声应道。
二人沿江而下,一路追索那股波动的源头。
越往下游,沿途的异象便越是明显。
江边村落里,不少村民面色蜡黄,精神萎靡,说是近月来常有怪病缠身,夜里总梦见自己溺在水中,被无数无形的手往下拖拽。江面上,常有成群的游鱼莫名翻白肚,随波逐流漂往下游。渔夫们宁可荒了网,也不敢再轻易下江。
到了夜半时分,江心会泛起一层幽冷的灰雾,雾中隐隐浮现密密麻麻的人形虚影,贴着水面浮沉,传出细碎、幽咽的哭泣声。
“水鬼索命……”有老人颤巍巍地说,眼中满是惊恐,“这条河,自古以来就淹死过不少人,如今怕是河底的冤魂,要出来作祟了。”
林野没有轻易下结论。
他蹲在岸边,闭目凝神,一缕本心感知顺着水流沉入江底。借由神魂深处的虚空烙印,他比常人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本质。
不是普通的落水亡魂。
河床之下,一道尘封已久的古老裂隙正在苏醒,裂隙深处,囚禁着一股极其庞大的虚空气息,远非寻常残孽可比。那股气息古老、厚重,带着久远的蛮荒意味,仿佛在上古时代,就有某种强大的存在被生生封入这条长河之下。
林野睁开眼,神色微沉:“这条河底下,镇压着上古时代的东西。不是亡魂,是虚空造物。”
老周面色一凛:“虚空造物?封印了千年,怎么会突然松动?”
“地脉在变。”林野抬手,感受着脚下土壤传来的细微震颤,“近几个月,大地深处的地脉整体出现了波动。裂隙在松动,封印也在削弱。不只这一处,沿途那些沉睡的薄点接连苏醒,恐怕都和这股大范围的地脉异动有关。”
老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林野没有直接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浮现出那道蛰伏在虚空夹缝深处的黑影。
寂影。
它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可以撬动人间屏障的封印。只要它在地脉源头持续施加干扰,无数沉睡的上古裂隙就会相继松动,人间的大地,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