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小屋里,艾力大叔把最后一块纸板塞进墙边,门却被风顶开了。
小满连忙伸手去压门闩,门底那条缝里卷进来的灰,贴着地面打了个旋,正好落在他鞋面上。
“别关死。”
他说着把门拉回去一点,耳朵仍朝着外面。
老马坐在靠墙的位置,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还卡在喉咙里,看到小满这个动作,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哥哥回来会敲门。”
艾力大叔抱着被子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门缝,又看了看自己铺好的那块旧床单。
“留这么宽,半夜风能把人吹醒。”
“听不见就晚了。”
小满的手仍压在门闩上。
大叔本来想把门再带回去一点,听到这句,动作停了停,最后只伸出一根手指,在门缝上比了个宽度。
“两指头,够不够?”
小满低头量了一下,松开了手。
这时他才转过身,看着老马,小声问道:“警察会把哥哥关多久?”
老马原本已经想好了几句场面话,到了这里,却一时找不到能用的。
“我哪知道。”
小满的手指在门闩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说用不了多久。”
老马抓了抓鼻子,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一点:“这事得等警察把事情问完,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没人能说准。”
小满没有再追问,手掌仍然压着那条门闩。
他应了一声,手指却没有从门闩上挪开。
艾力大叔把被子往床里一扔,替他挡了一句:“先把地方收拾出来,站着问也问不出结果。”
他蹲下去掀那块纸板,纸板底下积着一层水,刚翻过来,水便沿着边角流到了他的手背上。
“这块不能用了。”
大叔甩了甩手,转身在编织袋里翻找。
袋里没有什么能铺的东西,只有一件卷起来的旧床单和两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的毛巾。
他把床单抽出来,抖了两下。
“凑合着吧,至少没泡水。”
小满还站在门边,目光没离开那条缝。
大叔抬脚碰了碰他的鞋尖:“往里面挪一点,别把自己堵在门口。”
“我给哥哥留位置。”
这句话脱口而出,小满自己也顿了顿,像是觉得解释多了,又把外套往床里拽了拽。
艾力大叔没笑他,只把床单一头压在墙边。
“留位置可以,别把自己堵在风口上。”
“他真回来了,自己会敲门。”
“你在这儿吹一晚上,门也不会替你开。”
小满听完,低头往里挪了半步。
老马接过大叔递来的另一块纸板,靠到墙边。
纸板立好以后,刚好堵住一条漏风的砖缝,手背上的凉意才慢慢退下去。
外面有人拖着东西走过,轮子碾过水洼,发出一串咯吱声。
小满肩膀一动,转身就要开门。
“不是。”
艾力大叔先按住门板,等那声音走远,才把手收回去。
“收废品的,天天这个点还不消停。”
小满盯着门外,过了几秒,才重新坐下来。
大叔解鞋带时,鞋上的泥已经结成硬块,手指扯了半天也没扯开。
他骂了句什么,直接把鞋跟踩下去,蹬掉一只,再把另一只踢到墙角。
“明早我去车站问问,西边好像要卸货。”
他把脚伸进床单底下,挪了两下,找了个不硌背的位置。
“你们先睡,别等我。”
小满看着门,没应。
艾力大叔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绳,灯光刚暗下去一截,小满便回头道:“别关。”
“不关灯,电费不要钱?”
“哥哥回来找不到门。”
“门就在这儿,又没长腿。”
大叔嘴上嫌弃,手却没有再往下拉,只把灯绳拴到旁边的钉子上,让灯光停在不那么刺眼的位置。
“这样行了吧,照得见门,也不至于亮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