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手电筒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停住。

刺眼的冷白光束。斜斜地打在侯亮平沾满黄泥的脸上。

他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泥塑。瘫在烂泥地里。

手里那几页证明顾时珩倒贴国家几百亿的关税税单。在冷风中哗啦啦地抖着。

“嘎吱——”

红旗车的车门被推开。

钟小艾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极快。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冷风中扬起。

她没有带撑伞的秘书。也没有带督导组的随从。

一个人。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穿过那道被剪破的铁丝网缺口。大步走了进来。

老默看到来人，摆了摆手。

几个按着反贪局干事的特勤。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钟小艾走到侯亮平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她曾经在大学里还算有几分交情的老同学。

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满身泥水。狼狈不堪。

她没觉得同情。

只觉得厌恶。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侯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比初冬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伸张正义的大英雄？”

她指着侯亮平手里那几张被泥水弄脏的税单。

“大半夜带着人翻铁丝网。强闯国家一级绝密航天基地。”

“就为了查那点你自以为是的贪腐？”

侯亮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咕噜声。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是照章办事。

但看着那些税单。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连最基本的账都看不明白！”

钟小艾突然拔高了音量。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顾时珩自己掏腰包买的特种材料！为了赶工期，连免税程序都不走，硬贴了几百亿的关税！”

“人家在拿着真金白银。在给这个国家砸底盘！在给华夏的未来砸出一条上天的路！”

她往前逼近半步。高跟鞋踩在泥地里，溅起一滴泥水打在侯亮平的风衣上。

“你呢！”

钟小艾眼神凌厉如刀。

“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政绩。为了你在最高检那点虚无缥缈的‘反贪神探’的虚荣心。”

“三番五次地跑来汉东找麻烦！”

“你查强盛建工的账。查出问题了吗？你查高明远的物流。查出黑金了吗？”

侯亮平被骂得抬不起头。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我……我只是……”他想说自己只是在履行职责。

“你只是个井底之蛙！”

钟小艾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把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碎。

“你那点查村镇干部的思维。根本看不懂什么叫大国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