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仰着头。

那双因为这几个月风吹日晒、长期扫地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眼球在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旋转的月球模型。

又看向站在高处。那个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顾时珩。

“造……造火箭？”

孙连城嘴唇哆嗦着。声音劈得像破锣。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盖着昆仑重工大印的任命书。

一百亿。航天基地总指挥。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想起了自己在市委大院里的那些日子。

那些同僚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笑话他是个只知道看星星的废物区长。是个胸无大志的蠢货。

连他老婆都骂他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跟他离了婚。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那点天文爱好。在世俗的权力场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

在这个掌握着万亿资本、能手捏机甲的活神仙面前。

他的“笑话”。变成了主导百亿工程的敲门砖。

“顾少……”

孙连城的声音哽咽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两行浊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沾满灰尘的胖脸上滚落。

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泥痕。

他没有再结巴。没有再恐慌。

一股被压抑了半辈子的、属于男人的血性和狂热。在这一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扑通。”

孙连城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防静电金属格栅上。

膝盖骨撞击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觉得疼。

他双手捧着那份任命书。像捧着一本圣旨。

然后。他把额头。重重地。毫无保留地。磕在了金属地板上。

“砰！砰！砰！”

连续三个响头。磕得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鲜血。混着灰尘和眼泪。糊了一脸。

“士为知己者死！”

孙连城趴在地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

声音里没有委屈。全是那种被人从烂泥里拉出来、重塑金身的极度感激和疯狂。

“顾少！您不仅没踩死我。还给了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地看着顾时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邪教徒还要狂热的火焰。

“我孙连城这百十斤肉。就交代在这了！”

“我孙连城这百十斤肉。就交代在这了！”

他指着手里的火箭图纸。

“就算累死在发射架上！就算被火烧成灰！”

“我孙连城。也绝对把这火箭。给您送上天！”

主控室里。

高启强和林耀东看着趴在地上哭嚎的孙连城。

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们太懂这种感觉了。被顾时珩从深渊里拉出来。赋予一种超越时代的使命感。

这种知遇之恩和降维碾压带来的双重臣服。能让一个人彻底变成昆仑重工最忠诚的疯狗。

顾时珩没有被孙连城的涕泪横流打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表情。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少废话。”

顾时珩打断了孙连城的哭喊。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的是进度。”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顾时珩眼神锋利。像刀子一样刮在孙连城脸上。

“三天内。我要看到航天基地的选址报告和前期的所有用地审批。摆在我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