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
微冷的秋风灌进车厢。吹动顾时珩白衬衫的衣领。
那张轮廓分明、透着上位者冷漠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易学习听到动静。转过头。
他看着车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在汉东官场。敢坐这种没有牌照的红旗车,还让野战军看大门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你就是顾时珩?”
易学习大步走到车窗前。
双手扶着车门。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时珩。
完全没有因为对方身上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场而退缩。
“好大的官威啊。顾局长。”
易学习冷笑了一声。咬字极重。
“圈占良田。吞并行政区划。现在还动用国家武装力量给你当保安。”
他指着身后的那两个野战军士兵。
“你当这汉东省是你家开的私有财产吗!”
易学习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愤怒。
那是属于一个清官看到国法被践踏时,发自内心的怒火。
如果是赵瑞龙敢这么指着顾时珩的鼻子骂。现在应该已经被老默卸掉下巴,装进水泥桶里了。
但顾时珩看着易学习。
眼神里没有一丝杀气。甚至没有像看那些贪官污吏时的那种鄙夷。
他查过易学习的底细。
这是一个在基层干了二十年。两袖清风。连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的硬骨头。
在这个浑浊的官场泥潭里。这种人。比大熊猫还稀有。
顾时珩没有跟易学习争辩那些行政程序和特权。
在绝对的科技和武力面前。那些东西解释起来太苍白。
“易书记。”
顾时珩推开车门。
长腿迈出。皮鞋踩在有些松软的黄土地上。
他站直身子。比易学习高了半个头。
“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顾时珩语气平淡。没有多作解释。
他越过易学习。走到那扇挂着军事重地牌子的巨大铁网门前。
“开门。”
声音不大。但带着绝对的命令。
那两名刚才还端着枪、像铁塔一样对易学习寸步不让的士兵。
听到这两个字。
立刻收枪立正。动作整齐划一。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锁被解开。
沉重的铁丝网门被士兵用力推向两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想查我。”
顾时珩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易学习。
“就别在外面看这些破铁丝网。”
他下巴微微一抬。指着远处一座外表看似普通、但周围布满岗哨的蓝色大型厂房。
“跟我来。带你去看看。”
顾时珩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真正能查我的地方。”
易学习咬了咬牙。
他身后的三个纪委干事互相看了一眼。有点害怕。这地方看着就像个军事基地,进去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书记……要不咱们先回省里。带警察来……”一个干事小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