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手里的竹扫帚掉在脏兮兮的柏油路面上。
扫帚柄磕起几滴泥水。溅在孙连城的旧军大衣裤腿上。
他没管。
嘴里咸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有点发苦。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粗糙的衣袖擦得脸颊生疼。
孙连城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散发着蓝光的全息科技新城。
脑子里那根绷了半辈子的弦。突然断了。
什么副厅级待遇。什么市长区长的架子。
还有他平时在家摆弄的那些破天文望远镜。
在这个能徒手捏出一个赛博城市的顾时珩面前。全特么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手握星辰大海。
而他,之前竟然想让这么个活神仙去给他背大风厂的黑锅。
“蠢啊……我真特么蠢。”
孙连城一边骂自己。一边左右开弓。
“啪!啪!”
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打得脸颊红肿。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一巴掌。不仅把那点可怜的官僚自尊打没了。也把他的脑子彻底打通了。
在汉东。不,在这个地球上。
还有什么大腿,能比顾时珩更粗?
哪怕是给顾少当一条最底层的看门狗。也比在省委大院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处长强一万倍。
孙连城转身。
连地上的扫帚都没捡。
迈开那双因为发福而显得有些蹒跚的短腿。
迎着冷风。像个疯子一样。朝着新城管理处的方向狂奔。
……
光明区。新城外围管理处。
一排深蓝色的模块化板房前。
高启强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正指挥着几个手下清点最后一批建筑废料的清运清单。
虽然地下堡垒已经完工。但他现在是昆仑重工的基建总负责人。习惯了亲力亲为。
“高、高总!”
一阵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传来。
孙连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军大衣的扣子全敞开了。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跑得惨白。
他刚跑到高启强面前。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毫无预兆地。直接双膝跪在了高启强面前的防静电地板上。
这一下动静挺大。把旁边的几个安保都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的甩棍。
高启强皱了皱眉。
低头看清是孙连城。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他对这种当官时作威作福,落难了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孙连城?你跑这来发什么疯。”
高启强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高总……高爷爷!”
“高总……高爷爷!”
孙连城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他双手死死扒住高启强西裤的裤缝。
仰着头。眼泪鼻涕又下来了。
“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他带着哭腔嘶吼。
“以前是我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得罪了顾少。得罪了您。”
孙连城一边哭,一边用头去磕坚硬的地板。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您行行好。给我条活路吧。”
“我不求当官。我不求当官了。”
他指着旁边那堆还没来得及清运的建筑废料。
“您就让我在这干点杂活。扫地。通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
“只要能让我留在昆仑重工的盘子里。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高启强看着这个曾经在京州市呼风唤雨的光明区区长。现在像个乞丐一样跪在自己脚边。
他心里没觉得多爽。只觉得有些悲哀。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所有的傲骨都会被碾成齑粉。
“你松开。”
高启强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腿。
“老板不喜欢工地里有闲人。”
他看着孙连城那张磕破了头、满脸绝望的脸。
叹了口气。
当年他在京海旧厂街卖鱼的时候,也曾经像这样跪在别人面前求过一条活路。
高启强转头。对着旁边的安保队长招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