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很轻的笑在宽敞的局长办公室里打了个转。
高启强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祁同伟这头蠢猪。竟然让一帮拿着土铳的泥腿子,去跟东山塔寨的活阎王叫板。
这跟在火药桶上点烟有什么区别?
……
汉东省公安厅。
三楼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他很少抽雪茄。这种东西太扎眼,不符合他公安厅长的身份。
但今天。他觉得需要这股浓烈的烟草味来压一压心里的亢奋。
“呼——”
他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在玻璃窗上撞散。
透过烟雾。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张铺开的汉东省地图。
在京州市的郊区位置。有一个被红笔重点圈出来的村落。
下塔寨。
祁同伟嘴角往上扯了扯。
自从前天晚上在山水庄园。被顾时珩一脚踢翻棋盘。
他连着做了两晚上的噩梦。
梦里全都是山水集团破产的清算单。还有顾时珩那双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睛。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高育良警告他蛰伏。他也知道明面上绝对不能动用公检法的力量去碰顾时珩。
那是找死。沙瑞金和李达康绝对会活撕了他。
但是。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山水集团的窟窿他也填不上。
不能来硬的。那就来阴的。
顾时珩不是刚当上招商局局长吗?
不是要搞什么百亿项目吗?
那就让你去对付那些最底层、最不讲理、最不要命的无赖。
“这帮下塔寨的刁民。”
祁同伟把雪茄夹在指间。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可是连防暴警的盾牌都敢砸碎的疯狗。”
他太清楚那些宗族村落的德性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法不责众。
只要顾时珩带着招商局的人去。那帮刁民绝对会闹事。
只要一闹事。以顾时珩那种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脾气。肯定会强行镇压。
刁民手里有土铳。一开火。
流血事件就成了必然。
到时候。
他祁同伟就能名正顺地以公安厅的名义。介入这起“重大群体性流血冲突事件”。
查封现场。停工整顿。
查封现场。停工整顿。
哪怕顾时珩背景再深。出了人命,省委也保不住他。
这招借刀杀人。天衣无缝。
“顾时珩。”
祁同伟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
“我看你怎么咽下这块死狗肉。”
……
光明区政府。
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顾时珩没有坐回那张真皮老板椅。
他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伸出右手。按下桌上座机的内线免提键。
“嘟。”
一声短响。
“让林耀东过来一趟。”
顾时珩声音平淡。说完直接挂断。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声。是那种老式千层底布鞋踩在地砖上的沙沙声。
门没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