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手背拍在脸颊上。声音很轻。
但在赵瑞龙听来,这声音比打桩机砸进地基还要响。
林耀东的手很凉。常年盘佛珠磨出的茧子,刮在皮肉上带起一阵粗糙的刺痛。
赵瑞龙紧紧闭着眼。睫毛剧烈抖动。
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胸腔憋得生疼。
林耀东。东山的那条疯狗。
几年前,赵立春刚升任汉东省委书记的时候。有个不开眼的竞争对手想拿东山制毒村的事做文章。
结果那个对手,连带一家老小,在一个雷雨夜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后来赵立春在饭局上喝多了。点着桌子说。
“那是条会咬人的野狗。不到万不得已,别去招惹。”
现在。
这条野狗不仅咬人了。还换上了一身千亿资本的西装。
林耀东没有直起身子。
他把脸凑近赵瑞龙的耳边。
近到赵瑞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赵公子。”
林耀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声带摩擦,像破损的风箱。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塔寨现在不制毒了。做的是救人的正规买卖。”
林耀东顿了一下。
手指慢慢滑到赵瑞龙的下巴上。捏住。
赵瑞龙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声音。
“但是。我林耀东的脾气。一点都没改。”
林耀东的指甲抠进赵瑞龙下巴的软肉里。
“你爹是赵立春又怎样。”
他语气平淡。像在聊今晚吃什么菜。
“敢对顾少不敬。敢动这个项目的一块砖头。”
捏着下巴的手猛地发力。
赵瑞龙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快被捏碎了。
“我就算把整个汉东翻过来。也要把你装进水泥桶。沉到京州江的江底去。”
最后半句话。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赵瑞龙的心理防线。
在惠龙公司六十亿资产被十分钟做空的物理打击,和林耀东贴脸的精神恐吓下。
彻底崩溃。
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散开。
林耀东嫌恶地皱了皱眉。
松开手。直起身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真丝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捏过赵瑞龙的手指。
然后把手帕随手扔在赵瑞龙的大红花衬衫上。
“滚吧。别在这碍顾少的眼。”
林耀东转身。看都没看赵瑞龙。重新走回顾时珩身边。
赵瑞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轮胎旁。
赵瑞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轮胎旁。
几秒钟后。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甲在泥地里抠断了两根。流出血丝。
“走……快走!”
他对着那群双手抱头蹲在泥水里的混混歇斯底里地大喊。
声音劈叉。带着哭腔。
那些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法拉利跑车。
赵瑞龙跌跌撞撞地拉开悍马车的车门。
一头扎进驾驶室。
钥匙拧了两下才打着火。
悍马车发出一声惨烈的轰鸣。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甩出大片的泥浆。
车头猛地一甩。撞倒了半截铁皮围挡。
疯了一样逃离了工地。
十几辆跑车紧跟其后。连掉在泥地里的前保险杠都不要了。
狼狈到了极点。
悍马车在京州市区的柏油路上狂飙。
连闯了三个红灯。
赵瑞龙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全身都在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件大红色的花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带着难闻的尿骚味。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