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拿过纸杯喝了口。
“妈呀,吓死我了。”
钟思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厚叔,您今天说得真好。”
柳德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是瞎说,把心里话倒出来了。”
“心里话最有用。”
钟思远认真地说。
柳德厚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看着手里拿着的布袋。
“钟乡长,我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没有说错吧?”
“没有。”
钟思远摇摇头。
“每句话都是正确的。”
柳德厚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舒展了。
“好的,好的。我害怕说错话给你带来麻烦。”
钟思远看着他,忽然感到有些酸楚。
其实他并不在乎。
他是害怕给钟思远带来麻烦,所以硬着头皮去了。
“德厚叔。”
钟思远的声音很小。
“您今天没添麻烦,还帮了我大忙。”
柳德厚抬起头来,笑得非常憨厚。
“那就好,那就好。”
张俊奇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先看了一下柳德厚,之后又走到钟思远身边。
“德厚叔,今天你给大萍乡争了光。回乡之后会给你跟大柱记上一功的。”
柳德厚连忙摆手。
“张书记开玩笑,我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匠,并没有什么大的功劳。”
张俊奇笑起来。
“功劳不能由我一个人来决定。今天刘部长,彭局长都同意了,以后柳沟村的路就比较好走了。”
他说话的语气也更认真了。
“不过德厚叔,今天只是过了第一关。往后合作社要挂牌,产业要发展,区里还会来人看。您呐,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就照今天说的这样。手艺不能丢,话不能乱说。”
柳德厚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书记放心吧,我知道的。”
张俊奇点点头,才看向钟思远。
“钟乡长,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
张俊奇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给了钟思远一支,自己也抽了一支。
他先抽了一口,然后再慢慢地说。
“今天这关过了,但是刘秀兰最后的几句话你听到了吗?”
钟思远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说给全区的人听的,也是说给区里一直关注柳沟村的人听的。也就是说柳沟村不成为问题对象了。”
“是的。但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张俊奇弹了弹烟灰,压低了声音。
“今天柳师傅回答得非常好,但是不能每天来区里开会。以后合作社发展大了,产品多了,宣传出去了,哪里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一样会被抓典型。”
钟思远沉思了片刻。
“了解了。回去之后,合作社的章程,产品说明,对外宣传口径都要再看一遍。彭局长所说的底线不能触犯。刘秀兰划定的界限不能逾越。我让柳元杰再写一份材料,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写清楚。”
“对,这事要快。”
张俊奇把烟头按灭在走廊垃圾桶的灭烟处。
“还有,秦开河今天没来,刘标真也没来。但今天这会一开完,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刘秀兰定了调,他们明面上不会再有动作。但暗地里会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
钟思远点头表示同意。
“我知道啊。”
张俊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还是高兴一下吧。”
钟思远笑了笑,但是没有说什么。
张俊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先带德厚叔去吃饭,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吃了。晚上回乡里,咱们再碰个头。”
“好的。张书记慢走。”
钟思远回到柳德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