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榫头要打紧。燕尾榫,穿带榫一样都不能少。整个棺材不用一根洋钉子,全靠木头自己咬合。咬不牢就会散架,这是对死者不敬,对生者不负责任!”
“第三条,漆面要均匀。四遍生漆,少一遍就不行了。漆太薄的话,木材容易受潮;漆太厚的话,容易起皮。必须一遍一遍的刷,刷完一遍要等干透了再刷下一遍。不能急也不能省略。”
钟思远坐在一旁看着柳德厚的侧脸。
平时在村里,这个老人很少说话。
可一提到木头,手艺,整个人就不同了。
腰板挺得直了,眼睛也亮了,说话也有精神了。
这就是手艺人。
你可以不懂他的手艺,但是你要尊重他对手艺所持的态度。
刘秀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彭德明放下了保温杯,身体稍微向前倾了倾。
柳德厚说完三条规矩之后停顿了一下。
然后,刘秀兰说话了。
“柳师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做的寿材上面刻上莲花是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今天最关键的问题。
莲花,往生,民间信仰。
柳德厚怎么回答,就决定了今天会议的结果。
钟思远的心脏好像要跳到嗓子眼了。
柳大柱坐在一旁,紧张得把拳头都握紧了。
柳德厚略微有些发愣。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老料,又抬起头来望着刘秀兰。
“莲花?”
他又说了一遍。
“是的,莲花。”
刘秀兰点点头。
“你制作的寿材棺盖上雕刻莲花,两边雕刻缠枝纹。这些图案有没有宗教上的意义?”
柳德厚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地说:
“莲花啊?就是……就是好看嘛。”
会议室里有人差点笑出声来,但是又忍住了。
刘秀兰的眉头皱了一下。
“好看?”
“对,好看。”
柳德厚点头之后就越来越顺畅了。
“我们当地的传统是棺材上刻一朵莲花,图个干净。人的一生中,临终的时候清清爽爽的不是很好吗?”
他说完之后就在料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莲花的雕刻方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线条简单,不花哨。我父亲那一代人刻的是牡丹,说牡丹是富贵的象征。我觉得牡丹颜色太鲜艳了,棺材是用来装逝者的,朴素一些比较好。于是就改成莲花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刘秀兰,非常坦然。
“刘部长,我想对你说一下我的想法。我做了五十年的棺材,没有在棺材上刻过一尊佛像,也没有写过一句经文。”
“我是做木工的。把木头变成好的棺材,让逝去的人安葬得体面,让生者心里踏实。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跟烧香拜佛,有啥子关系嘛。”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就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彭德明发了。
“柳师傅,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他的语气比刘秀兰好听一些。
“有人认为做棺材是给死人用的,属于丧葬用品,和封建迷信有关系。你认为怎样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