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到市委的时候,手机上正好跳出一条信息。
信息是副秘书长发来的,只有两句话:社区助餐第一餐已经装车,三位老人名单确认。配送机构临时反映路线绕,担心中午高峰送达时间不稳。
付平看完,没有立刻回长话,只打了几个字。
按单走,别改口径。饭到,看温度,看时间,看老人意见。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内袋。
今天这场会,不是普通工作会。通知上写得简单,可越简单,越说明话不会太散。付平心里有数,组织程序到了这一步,很多话已经不能靠猜,也不能靠旁人传。该听的,要当面听;该表态的,也要当面表态。
会议开始以后,前半程还是工作事项。市委主要领导先听了市政府关于基层民生协同试点的简要汇报,又看了新南城便民服务中心试跑材料。副秘书长这回比昨天稳了许多,讲得不快,也没有堆漂亮词。
他说:“昨天共接转事项七项,其中现场办结两项,限时反馈三项,退回原渠道两项。退回事项均已写明原因,不作简单回绝。车棚助餐点列为复合事项样本,今天中午进行临时送餐试运行,三日后公开反馈场地核验情况。”
主要领导问:“群众怎么说?”
副秘书长答:“群众没有完全满意,但愿意先试。居民代表老周提出,先看这餐饭热不热,再看三天后有没有说法。”
主要领导点点头:“这句话比你们材料里很多话都实在。”
付平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比往常更有分量。有些人看他,是因为工作;有些人看他,是因为风声;还有些人看他,是想看他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多说几句,把成绩往自己身上拢一拢。
付平没有。
副秘书长讲完以后,主要领导看向他:“付平同志,你补充。”
付平只说:“我补充一点。试跑的价值,不在于第一天顺不顺,而在于不顺的时候谁接、怎么接、接完有没有回头看。今天中午这餐饭,如果准时送到,说明临时安排可行;如果有问题,也不是坏事,把问题照实记下来,调整路线、价格、人员和责任。群众要看的不是我们说得多完整,是我们出了小差错以后改不改。”
主要领导又问:“如果近期岗位调整,你对这个专班还有什么建议?”
付平说:“建议不因岗位调整改变专班运行节奏。副秘书长继续主持日常调度,各牵头部门继续按周复盘。我的名字可以放在文件上,也可以不放在文件上,但事项链条不能空一格。尤其是这种具体事项,不要因为干部调整让基层重新观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主要领导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语气平稳:“干部调整,不是把一个人从一件事里拿出来,也不是给一个人贴标签。组织上看的是,干部能不能把事做成,能不能把规则留下,能不能让一批人跟着会干。基层民生协同这件事,目前看,方向是对的,节奏也还稳。下一步,要把它放到更重要的位置来统筹。”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一下。
不是压抑,是大家都听懂了。
随后,会议进入干部事项程序。有关部门按程序介绍情况,参会人员发表意见。话都很简洁,没有那些过头的赞扬,也没有故意拔高。有人提到付平熟悉经济和民生工作,敢抓具体问题;有人提到他在新南城、普通市场、下翔巷等试点中,能把部门责任和群众诉求接起来;也有人提醒,基层协同工作刚起步,不能因为干部调整造成一阵风。
付平没有参与这部分讨论,只按要求回避了片刻。
等他重新被请进来时,主要领导看着他说:“经会议研究,拟对付平同志的岗位作进一步安排,按程序履行后续事项。新的岗位责任更重,工作面也更宽。你本人要保持清醒,不能因为组织信任就觉得担子轻了,更不能因为有了成绩就急着扩张。你要把已经形成的经验稳住,也要把还没解决的问题看住。”
付平站起身,语气很稳:“我服从组织安排,也感谢组织信任。我理解,新的责任不是荣誉,是更具体的要求。我会继续把现有试点盯实,把专班机制跑顺,不把还没成熟的事情说成成熟,不把群众还没认可的事情写成认可。”
主要领导点点头:“好。先回到工作上去。”
付平应了一声。
会散以后,组织部门的同志又单独找他谈了几句。内容仍然很程序化,提醒纪律,提醒公示期间保持工作稳定,提醒涉及个人事项不要随意议论。付平一一记下,没有多说。
从谈话室出来,他才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