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市长,今天一早,直供摊位收到的临时需求比昨天多了一倍。”
秘书把汇总表放到付平面前时,语气比前几天更谨慎。临时需求这个词听起来不刺耳,甚至还像好事。有人想买,说明直供有口碑;居民愿意等,说明芝麻山的菜、蛋、粉条开始被认。可问题也正在这里,需求涨得太快,若没有边界,就会把一个刚刚跑稳的小试点压垮。
付平拿起表看了一遍。临时需求里,有要青菜的,有要鸡蛋的,还有几家社区食堂问能不能多供一点粉条。数量单看都不大,可加在一起,已经超过芝麻山原先计划的一半。
“这些需求从哪里来的?”付平问。
秘书说:“有居民现场登记的,也有社区反馈的,还有市场摊主转过来的。比较特别的是,有几张需求单是葛成海那边帮着收的。他说居民愿意买,就不能让需求落空。”
付平没有马上评价,只问:“有没有承诺供货?”
“市场管理科没有承诺,但有个工作人员口头说会尽量协调。芝麻山那边听到后有点压力。”
付平把表放下:“尽量协调可以,不能变成默认承诺。通知市场管理科,所有临时需求先登记,不进入当天供货计划。能不能供,由供货端确认,确认前不对外承诺。”
秘书记下,又问:“葛成海那边要不要提醒?他现在帮着收需求,表面上看也不是坏事。”
付平说:“先不针对人。把规则发给所有参与方。谁收需求都可以,但必须注明是‘需求登记’,不是‘订单承诺’。这两个词要分开。”
这个判断很关键。葛成海没有堵摊位,也没有冒用牌子,他只是把居民需求收得更多、更快,然后把它推到芝麻山和市场管理科面前。若芝麻山接不住,就会显得供货能力不稳;若硬接,质量和账目容易乱。无论哪一种,对直供试点都是压力。
田有山和小梅很快被叫来参加供货碰头。王大强带着本子,脸上有点急。
田有山先说:“付市长,俺也去说实话,今天这些加单,我们接不了。菜要现摘,鸡蛋要凑,粉条也不是说拿就拿。要是为了多供,村里就得临时喊人,路上也容易乱。”
小梅接着说:“我们不是不想卖。有人买,当然高兴。可这几天刚把标识、批次、反馈弄顺,突然加这么多,账肯定要乱。鸡蛋要是凑不齐,就有人拿别家的补,那就不是芝麻山直供了。”
王大强说:“俺也去怕这个。别人说居民要,我们不供,好像我们不积极;我们硬供,又怕出问题。”
农业口的人也在场,他说得比较客观:“芝麻山目前供给能力确实有限。蔬菜可以小幅增加,但鸡蛋和粉条不适合临时放量。尤其粉条,质量稳定比数量重要。”
市场管理科的人有些为难:“居民那边热情起来了,如果我们都说登记不承诺,会不会打击积极性?”
付平没有急着否定:“居民积极性要保护,但不能靠虚承诺保护。你今天说尽量,明天供不上,后天居民就会失望。试点不是把需求喊起来,而是把供需对上。”
社区代表说:“那对居民怎么说?总不能说你们想买也不一定有。”
付平说:“可以这样说:直供试点采取计划供货,临时需求登记后进入下一轮供货评估。供得上,提前通知;供不上,说明原因。居民需要的是确定性,不是口头热情。”
田有山点头:“这个话我们能接。只要不是逼着当天供,我们心里就稳。”
葛成海也来了。他坐得不靠前,开口时仍旧是那种为大家考虑的语气:“付市长,我理解计划供货。但市场机会也要抓。居民今天想买,三天后不一定还想买。我们帮着收需求,是想让芝麻山多卖一点。要是每次都说下一轮评估,居民会觉得直供不灵活。”
付平看向他:“灵活要有边界。你收的需求里,有没有告诉居民这是登记,不是承诺?”
葛成海笑了一下:“现场哪能说这么细?居民问能不能多来点,我总不能冷冰冰说不保证。市场上做事,有时候要留点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