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买卖没法做了!真没法做了!你瞅瞅,你瞅瞅俺这缸!这可是老街坊留下的百年老缸啊,这一大早冻得梆硬,里头的酸菜汤全成了大冰坨子,连个木头勺子都拔不出来!这要是硬敲,缸底非得裂了不可!这大冷天的,邪了门了,这哪是过日子,这是老天爷收人啊!”
王大妈的嗓门在空荡荡的下沉广场里来回撞击,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气温骤降得邪乎,整个新南城像个大冰窖。原本热火朝天准备备料的老街坊们,现在全都被冻得缩手缩脚,哈气成霜。
“王大妈您先别嚎了,您那酸菜缸冻了顶多是卖不成,俺这儿可是要命啊!俺这和面机里头的面团,冻得跟石头蛋子一样,机器一开卡巴卡巴响,电机都快烧了!这没有面,俺这肉夹馍拿啥夹?拿空气夹啊!”李嫂子在那边也是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冻得通红,不停地互相搓着。
二虎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本以为今天能卖个满堂红,结果自个儿铺子里的劳保手套冻得发脆,拿起来一捏直掉渣子。他扯着粗嗓门就喊:“这还开啥业啊!这游客要是来了,站在风口里吃冰碴子吗?人家不得骂死咱们这新南城!这叫啥非遗体验,这叫冰雪大世界受洋罪!依俺看,今天趁早关门,在群里发个通知说天气原因歇业一天,总比把招牌砸了强!”
“不能歇业!绝对不能歇业!”小辉从里头操作间急吼吼地冲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个用来扫码的手机,“你们知道昨天晚上咱们破晓系统里有多少人预约了今天的优惠券吗?整整八万多人!这八万人要是今天跑到大门口看见咱们关门了,这叫啥?这叫重大违约!这在商业上叫信誉破产!人家会觉得咱们这破系统、这烂尾楼就是个大骗局,以后你八抬大轿请人家,人家都不会再来了!”
“你这孩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张大爷在旁边也急眼了,“不歇业你让俺们咋办?俺这熬豆腐脑的大铁锅,底下的火都快被这邪风给吹灭了!这半露天的下沉广场,四面透风,这温度零下十几度,你让大家伙儿在这儿硬抗?冻出个好歹来,你看病掏钱啊?”
这乱哄哄的争吵,没有半句废话,全是最实在的生计难题。老百姓不怕出力,就怕老天爷不赏饭吃。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寒潮,把大家伙儿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热乎劲儿,直接给冻成了一坨死冰。
“大家都先停一停,别吵了。吵能把温度吵上去吗?吵能把酸菜缸给化开吗?”
付平的声音平平稳稳地传了过来。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帽子,就这么走进了人群中间。他这语气里听不出一丁点的慌乱,也没有那种当官的遇到突发事件喜欢打官腔的做派,就像是个邻居大叔在跟你算柴米油盐的账。
“付市长,您可算来了,您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吧。这天儿实在没法干活啊。”根叔叹了口气,老头子冻得直哆嗦,拐棍在地上敲得毫无节奏。
付平看着大家伙儿,眼神里透着理解,他没去责怪谁抱怨,因为换了谁站在这冰窟窿里都得骂娘。
“刚才小辉说得对,今天绝对不能关门。老百姓大老远跑来,咱们闭门羹一吃,这刚刚焐热的信任就彻底凉了。但是,张大爷说得也对,不能让大家伙儿和游客在这风口里冻出病来。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把这温度给提上去。”
“提温度?咋提?”二虎爹一听这话就乐了,但那是苦笑,“付市长,这大广场四处漏风的,难不成给每个人发个小太阳烤着?那得多少个小太阳啊!”
“二虎爹说到点子上了,用电暖器行不行?”小辉赶紧顺着思路往下接,“咱们马上去批发市场拉几百个大功率的电暖风机回来,每个铺子发两个,插上电,这温度不就上来了吗!”
“绝对不行!”
雷大明直接从旁边挤了进来,这位老建筑工人手里还拿着个电工钳,满脸的严肃。
“小辉,你那脑子别光算经济账,你算算这大楼的承载账!咱们这新南城是烂尾楼改造的,临时拉的电线负荷本来就紧巴巴的。这几百个铺子的冰柜、照明、操作机器同时开着,这电网已经是满负荷了。你再弄几百个两千瓦的大功率电暖器同时插上?不用十分钟,咱们这大楼的总闸就得烧爆!到时候别说取暖了,全场直接大停电,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小辉被雷大明这一通极其专业的硬性指标给怼得哑口无。现代商业最怕的就是基础设施扛不住,一旦断电,这买卖就真黄了。
“那用电不行,咱们用煤炉子呗!”刘大婶出了个主意,“俺们以前在老街过冬,不都是烧蜂窝煤吗?咱们去弄一批煤炉子来,每个铺子点上,又暖和还能顺便烧水,这多实在啊。”
“大婶,那更不行了!”苏明推了推眼镜,赶紧制止这种极其危险的想法,“咱们这是下沉广场,虽然顶部是敞开的,但四周是封闭的建筑体。几百个煤炉子同时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如果散不出去,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积聚起来,那是会出人命的!到时候游客没被冻着,先被煤气给熏倒了,这责任谁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