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高公子”跑路这事儿,在锦城官场和坊间引起的震动,表面上看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顶多就是给那帮出租车司机大爷们多供了几天的素材。但在付平眼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它不是结束,它是那个看不见的“高压锅”被拧上了最后一个阀门,接下来要么是慢慢放气,要么就是原地爆炸。
市委大院的小礼堂里,空调开得极低,低到让人觉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敬礼。这是一场名为“干部作风整顿与廉政建设推进会”的大戏,主角自然是市长高兴超。
高兴超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没看稿子,那只标志性的万宝龙钢笔也没转,就那么静静地放在桌面上,像是一枚还没引爆的鱼雷。他的脸色是一种很微妙的惨白,透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献完400cc血。
“同志们,我很痛心。”
高兴超的声音沙哑,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颤抖,“对于家属管教不严,导致出现高明这样的害群之马,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组织检讨,向全市人民检讨。”
台下一片死寂。几百号干部,连个咳嗽的都没有,大家都在玩一种叫做“假装我是木头人”的游戏。谁都清楚,这哪是检讨啊,这是“断尾求生”后的止血现场,也是在给所有人立规矩——我高兴超虽然断了一臂,但这老虎的威风还在,谁要是觉得这时候能上来踩一脚,那高明就是下场。
付平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却一个字没记。他在画画,画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画着画着,那鸟变成了一只秃鹫。
他知道,高兴超这番话,三分是说给上面听的,七分是说给他付平听的。意思很明确:这事儿翻篇了,你要是再敢顺着这根藤往上摸,那就是不懂规矩,那就是逼着我跟你鱼死网破。
“高明的事,司法机关会依法处理。”高兴超眼神扫过付平,停留了大概0。5秒,那种寒意比空调风还冷,“但我们也要反思,为什么我们的市场上会出现这种乱象?是不是我们的监管有漏洞?是不是我们的某些‘创新’步子迈得太大,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来了。
这就是回旋镖。
高明是因为垄断废品市场进去的,但这个“市场”是谁搞乱的?在高兴超的逻辑里,那是付平搞的“资源回收联盟”先把水搅浑的。这叫“把丧事当喜事办”的反向操作——把“坏事”当“把柄”抓。
散会后,付平刚走出礼堂,就被那一阵闷热的穿堂风给裹住了。
“付市长,留步。”
方志远抱着一叠文件,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微笑,“关于‘工人新村’和‘资源回收联盟’的财务审计,省审计厅的专项组明天就到。市长让我提醒您,准备工作要做细,特别是……那些没有发票的现金流水,得有个说法。”
“省审计厅?”付平眉毛一挑。
“对。说是例行检查,正好赶上了。”方志远推了推眼镜,“带队的是林处长,出了名的‘铁算盘’,据说连食堂买葱少给了一毛钱都能查出来。您……自求多福。”
方志远走了,留给付平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付平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这一招,比许文远那种流氓手段狠多了。这叫“降维打击”的官方版。
“资源回收联盟”最大的bug是什么?不是刘大胖的江湖气,也不是那帮大爷大妈的不可控,而是——税务和发票。
你想啊,几百个收废品的大爷大妈,他们懂个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他们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平时交易全是微信转账甚至现金。这在以前那是“灰色地带”,民不举官不究。但现在,一旦变成了“联盟”,变成了有政府背书的“准国企行为”,这每一分钱的进出,那就得放在显微镜下看了。
没有发票,这钱怎么入账?怎么报税?怎么证明不是“小金库”?
如果林处长真是个死抠条文的“原教旨主义者”,那这个联盟,分分钟就能被定性为“非法集资”或者“巨额资产来源不明”。
“这特么哪是审计,这是来给我做‘截肢手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