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夜,尤其是城乡结合部这种地方的夜,通常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路灯像是得了白内障,昏昏黄黄地照着一地碎砖烂瓦,偶尔窜过去一只野猫,那眼神都透着一股子“你瞅啥”的狠劲儿。
就在这种能把恐怖片氛围拉满的环境里,刘大胖带着他的“锦城智慧物流安保大队”登场了。
这画面,怎么说呢,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感。
几十个原本在五里河市场靠嗓门和肱二头肌吃饭的壮汉,现在统一穿着那种荧光绿的、背后印着“xx保险”或者“xx超市”赠送字样的反光背心——显然是临时凑的,码数还不全,有的紧得像是在穿童装,勒得肚子上的肥肉跟米其林轮胎似的。
他们手里没拿钢管,拿的是那种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强光手电筒,还有几个拿着像是从扫地大妈那儿借来的大扫把。
“都给我精神点!”
刘大胖站在一辆五菱宏光的车顶上,手里的大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付市长说了,这叫‘联防’!咱们现在是正规军的编外人员!谁要是敢在那儿偷懒耍滑,或者是趁机偷老乡的鸡摸老乡的狗,老子直接把他塞进冷链车里冻成冰棍!”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好”、“知道了老大”、“胖哥我想尿尿”。
赵刚蹲在指挥部的窗户后面,看着这群“妖魔鬼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付市,这……这能行吗?”赵刚手里捧着那个早就凉透了的搪瓷缸子,一脸的怀疑人生,“这帮人看着比那些来搞破坏的还像坏人。我怕老百姓没被天盛集团吓死,先被这帮荧光绿的大汉给吓出好歹来。”
付平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后面,正在剥一颗大蒜。他面前是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那是真的香,香精味儿能飘出二里地。
“赵刚,你这就不懂了。”付平把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这叫‘以毒攻毒’。或者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指了指窗外,“许文远找的那帮人,是什么人?是拿钱办事的‘社会闲散人员’。这种人,你跟他说法治,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比拳头。但他们最怕什么?”
“怕警察?”
“警察来了他们早跑了。他们最怕的,是比他们更混、更不讲理、而且还占着‘理’的另一波‘社会人’。”
付平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刘大胖这帮人,在五里河混了这么多年,那也是见过血的。现在的身份一变,那是‘见义勇为好市民’。坏人怕什么?坏人最怕的就是遇到了想要洗白上岸、急于立功表现的‘前坏人’。那种狠劲儿,是加了buff的。”
正说着,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刘大胖的训话,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那种只有在港片里才能听到的闷响,以及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惨叫。
“抓住了!抓住了!敢在你胖爷的地盘上撒野?给我按住!”
赵刚和付平冲出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准确地说,是被单方面碾压了。
三个穿着黑帽衫、戴着口罩、手里拎着油漆桶和撬棍的家伙,正被七八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壮汉死死地按在泥地里。那种姿势,极其羞耻,基本上就是叠罗汉。
旁边还围了一圈闻讯赶来的工人新村大妈。
这帮大妈那可是战斗力天花板。手里拿着擀面杖、平底锅,甚至还有拿马桶刷的,一个个义愤填膺。
“就是这帮孙子!昨晚是不是你们往我家窗户上泼大粪?!”
“看这小身板,还没我家二狗子壮实,也敢来搞破坏?”
“呸!缺德带冒烟的!也不怕生孩子没**!”
那三个“黑衣人”本来是被刘大胖的人按着,身体上受点皮肉苦也就罢了,现在被这帮大妈围着一顿输出,那是精神上直接崩溃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
“大妈!大妈您那马桶刷别往我嘴里捅啊!那是刷那一啥的!”
刘大胖看见付平来了,赶紧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那肥肉颤颤巍巍的,全是邀功的喜色。
“付市长!幸不辱命!这仨孙子刚想翻墙进博物馆工地,就被我的兄弟们给摁住了!手里还拿着汽油呢!这是想放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