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越是贴近百姓生活的事情,越不能用一句“历史遗留”推过去。历史遗留不是理由,只能说明问题拖得久了。拖得越久,就越需要有人把线头理出来。
第三天晚上,方志远给他送来新整理的市场类投诉。
“付市长,这一摞是五里河市场相关的,数量最多。”
付平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才慢慢压下来。
五里河市场是锦城最大的农产品一级批发市场。全市不少菜摊、社区生鲜店、小餐馆,甚至周边县市的一部分货,都要从这里流转。它不是一个普通市场,它连着菜农的收入,也连着市民的菜篮子。
投诉内容很杂。
有菜农反映,外地车进场后,不熟悉流程,停车、过秤、摊位、装卸,每个环节都要问人,问来问去,费用也说不清。有些收费有票,有些没有票;有些说是服务费,有些说是管理费;有些摊位明明空着,却被告知“已经有人预订”;有些临时摊要通过熟人介绍才能拿到位置。
也有批发商反映,市场里老客户和新客户价格不一样,信息不透明。当天蔬菜进货量多少、产地价格多少、批发指导价多少,没有一个统一公开的渠道。谁消息灵,谁就能先压价或者先抬价。老实人吃亏,生手更吃亏。
还有市民投诉,明明产地蔬菜价格不高,到了小区门口却涨得厉害。居民不懂中间环节,只觉得菜价涨得没道理,摊贩又说自己进货价高,两头都委屈。
付平把几份投诉放到一起看,越看越觉得,这里面不是简单一句“市场乱”能概括。
它更像是一套长期形成的旧习惯。
熟人知道规矩,新人摸不着门;长期摊户有渠道,临时来卖菜的菜农没有议价能力;管理方有台账,但台账和现场收费口径不一定完全对得上;居民看到的是零售菜价,菜农看到的是收购价,中间每一步成本和服务到底合不合理,没人解释清楚。
“方志远。”付平放下材料,“五里河市场最近一次专项检查是什么时候?”
方志远很快翻出记录:“上个月有一次,市场监管局牵头,城管、消防、街道都参加了。结论是总体平稳,个别问题现场整改。”
“群众投诉呢?”
“还在持续。”
“那就说明‘总体平稳’和群众感受之间,有一段没对上。”付平说。
方志远迟疑了一下:“您是准备直接去现场?”
“先不通知。”付平说,“但也不是去抓谁的现行。我们要看的是正常夜间交易状态,看菜从车上下来,到摊位、到过秤、到结算,到第二天进社区,这条链条到底怎么走。”
方志远点头,又有点担心:“夜里去,您一个人不合适。”
“你陪我。”付平说,“不用大阵仗。人多了,看到的就不是原来的样子。”
方志远明白了。
第四天深夜,付平和方志远没有用公务车,只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四十多岁,说话带着锦城口音。听说他们要去城南阳光小区,又去五里河市场,就随口聊了起来。
“你们是来看铺面的吧?”
方志远笑了笑:“算是看情况,刚来锦城,不太熟。”
司机说:“那你们看城南,可得有耐心。那边住的人多,路也杂。白天堵,晚上也不一定好走。”
付平问:“为什么一直堵?路不够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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