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张大桌后面。他便是安平食品厂的厂长，王麻子。他本名王虎，因为年轻时脸上长过麻子，这个外号便一直跟到了今天。他满脸横肉，眼神却异常精明，此刻，他正故作儒雅地，摆弄着桌角一套名贵的紫砂功夫茶具。

李慕白一行人走进来，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这种近乎无礼的姿态，让工作组的年轻人们眉头一皱。

李慕白压下心中的不快，按照流程，客气地说明了来意：“王厂长，您好。我们是省里‘阳光订单’试点工作组的。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这个新模式的规则，听取一下您的意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宣传册，开始详细解释新模式的五大支柱，特别是关于企业必须缴纳5%的履约保证金，以及所有订单必须统一使用省里开发的电子合同平台这两项核心要求。

李慕白讲得口干舌燥，王麻子却始终没有正眼看他。他仿佛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他那套行云流水的功夫茶表演。

他用一个黑檀木的茶夹，夹起一只小巧的、白玉般的瓷杯，在旁边一个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洗里，用沸水反复浇烫。然后，他提起紫砂壶，将殷红如血的茶水，高高地、极具仪式感地淋遍杯身。整个过程中，办公室里只听得到沸水“咕嘟”的声响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音。

这种悠闲与工作组的郑重，形成了鲜明的、令人窒息的对比。这是一种无声的、极具羞辱性的蔑视。

终于，当李慕白讲完，略显尴尬地等待他的回应时，王麻子才慢悠悠地将一杯烫好的茶，推到自己面前，自己先呷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李慕白，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李处长，是吧？省里来的高材生，辛苦了。”他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年轻人有干劲，想搞点名堂，这是好事。但是呢，黄湖这片地，有黄湖的规矩。我王麻子这个破厂，不大，但不大不小，也解决了上千口子人的直接就业，间接关联着周边七八个乡镇，上万户农民的收成。不夸张地说，我这个厂，就是黄湖这几万农民的饭碗。”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万一，我是说万一，按你们说的，交了那个什么狗屁保证金，我几千万资金压在那儿，资金链一断，我这厂子倒了。这几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去找谁？这个责任，付处长从省城来，他能负吗？你这个小小的李处长，你来负？”

这番话，软中带硬，直接将一个企业是否遵守市场规则的问题，偷换概念，上升到了影响数万人生计、威胁社会稳定的政治高度。

工作组里最年轻的小张，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忍不住反驳道：“王厂长，保证金制度是为了保护农民利益，规范市场，不是为了搞垮企业。而且，只要您正常履约，这笔钱……”

“你闭嘴！”王麻子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保护农民？我王麻子跟这里的农民打了二十年交道，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需要你们这些外来和尚，来念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经？”

李慕白立刻制止了小张，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强压着怒火，沉声说道：“王厂长，我们是来沟通，不是来吵架的。试点工作是省委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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