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仿佛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黑布,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黄湖县,让人感到一种压抑和沉闷。这片黑夜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湿冷的空气。
在这片漆黑的夜幕中,一辆黑色的奥迪a6如同一道幽灵般的黑影,划破了黑暗的寂静。它悄然无声地驶入了县招待所的后院,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车内钻了出来。这个身影便是付平,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安静,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付平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他似乎已经连续驱车很长时间,脸上透露出连夜行驶三百多公里的疲惫。
然而,与他疲惫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骇人的平静。这种平静并非是一般的冷静,而是一种在风暴来临前的异常平静,仿佛他早已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在楼下,李慕白正带着几个核心组员静静地等待着。当他们看到付平的身影时,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压抑在心中的种种情绪,如委屈、愤怒、迷茫等等,瞬间涌上心头。
“付处长……”李慕白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付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的这个动作虽然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让人无法抗拒。
“什么都别说,上去开会。”付平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句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像是一道军令,让人不得不服从。
工作组的情绪,暂时被他强大的气场稳住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在天亮之后。
第二天一早,付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黄湖县县委书记钱保山的手机。这一次,电话通了,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哎呀,是付处长啊!真是对不住,昨天我去市里开紧急会议,手机调了静音,回来才知道您亲自下来指导工作了!我这还没来得及去给您汇报呢!失职,失职啊!”钱保山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恰如其分的歉意,仿佛昨天那个失联的人,根本不是他。
付平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切入主题:“钱书记,长话短说。我的工作组,昨天在你们黄湖县,被几百名群众围堵在招待所里,长达六个小时。带头闹事的,是安平食品厂的厂长王虎。同时,全县范围内,出现了大量针对我们试点工作的恶意谣。我需要县委县政府,给我,给省里,一个明确的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钱保山更加诚恳的声音:“付处长,您听我解释!这件事,是个误会!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我已经严厉批评了王虎同志!他也是一时糊涂,爱厂心切,用了一些不恰当的民间方法,想跟省里来的同志们沟通。群众那边,我们也连夜做了工作,都是一些淳朴的老百姓,听信了谣,怕自己的饭碗受影响。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今天上午,我们就在县委,搞一个三方协调会,我亲自主持!一定把这个疙瘩解开,把误会澄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一场有预谋的对抗,轻描淡写地定性为“误会”和“不恰当的民间方法”,又主动提出解决方案,姿态摆得极低,让你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付平心中冷笑,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黄湖县县委的三号会议室,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完全符合人们对于一个标准官场空间的想象。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上明亮的灯光。桌子周围摆放着一圈冰冷的黑色皮质椅子,看上去有些生硬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