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付平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项目建成并投入运营后,预计每年能吸引游客二十万人次以上,直接创造就业岗位能有三百来个,间接带动的周边产业就业,少说也得奔着一千去。更重要的是,徐书记,各位常委,这个项目,将是我们曹海镇继蕲艾产业园之后,又一张响当当的名片!到时候,‘农研’的蕲艾,‘文创’的基地,再加上‘旅游’的带动,三条腿走路,形成一个‘农、文、旅’一体化发展的新格局。这不仅能把我们曹海镇盘活,更能为全县的文旅产业融合发展,趟出一条新路子来!”
汇报了差不多小半个钟头,付平脸上一直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说完最后一句,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我的汇报完了,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审议。”
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只有此起彼伏翻动材料的“哗啦哗啦”声,像秋风扫落叶。
终于,分管农业和乡镇工作的钱副县长,清了清他那似乎总有点不舒服的嗓子,率先开了腔。老钱五十出头,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能当镜子使,镜片后面的眼神,总是带着点审视和挑剔,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付平啊,”老钱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扬后抑,这是官场老油条的惯用伎俩,“你们曹海镇这几年,发展的势头确实猛,这股子干劲儿,值得肯定,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跟着严肃了好几个调门,“但是!我说句不好听的,全县的资源就这么一小块蛋糕,财政的盘子也就这么大,对不对?这好钢,总得用在刀刃上,优质资源,那肯定是要向那些基础更好、见效更快的重点区域倾斜嘛!你们曹海镇,已经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蕲艾产业园了,现在又要上这么大一个文旅项目,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开了?你们能消化得了吗?别到时候眉毛胡子一把抓,结果哪个都没抓牢,反而造成了资源浪费,顾此失彼,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钱说到这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还有啊,这个项目,投资可不是小数目,三千万哪!宏远集团那边,说是能出两千万,那剩下的一千万,你们镇财政,能兜得住底吗?据我所知,现在县财政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恐怕很难再给你们额外的支持了。付平同志,这个事儿,你可得想清楚啊。”
钱副县长这番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就跟结了冰似的,凉飕飕的。他这番话,明着是“提醒”,暗地里却是把刀子往付平心窝里捅。这话,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尤其是那些同样嗷嗷待哺、指望着县里能多给点政策、多拨点款子的其他乡镇的“当家人”。坐在角落里旁听的几个局长,也都配合着微微点头,那表情,活像是自家闺女要远嫁的亲爹,满脸都是“县财政紧张,我们也很难啊”的无奈。
付平心里明镜似的,这老钱,是第一个跳出来“发难”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脸上一点慌乱的表情都没有,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显得更加胸有成竹:“感谢钱副县长的提醒和关心,您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之前也反复研究过。”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