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不过数寸长，通体呈一种暗沉的青黑色，鳞片细密，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并非寻常的蛇类，竟在身体两侧生有四只极其微小的爪子，如同蜥蜴一般。此刻，它正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腹部，仿佛在沉睡。

“妖……妖物！”一个衙役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整个墓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的粗重呼吸声和灯笼里火苗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条怪蛇，仿佛在看来自地狱的使者。

边大受的心脏狂跳不止，但他毕竟是县令，强自镇定下来。他想起了风水先生的话——“潜龙之渊”。龙，蛇之属也。这生于枯骨脑后、又有四肢的怪蛇，莫非就是……李自成王气的化身？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他必须亲眼见证。

“把灯笼拿高些，对准它。”他低声命令道。

一名衙役颤抖着将灯笼举高，集中的光线直直地照射在那条怪蛇身上。

奇迹发生了。

就在阳光（此处为灯笼的强光）触及到它身体的瞬间，那原本蜷缩沉睡的小蛇，猛地抬起了头！它的眼睛是两粒细小的红点，没有眼睑，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恶意。它对着光源，缓缓地、僵硬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那四只微不足道的小爪子，此刻却显得异常有力，紧紧地“抓”着那根树枝，支撑着它完成这个“起身”的动作。

它没有嘶叫，也没有攻击，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立着，仰着头，仿佛在向高高在上的天神，或是向它命定的君王，行一个无声的觐见之礼。

这一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仿佛凝固了永恒。

边大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并非什么妖物，而是天命的象征！生于帝王之祖的颅骨之内，见光而起身，这不正预示着李自成这“潜龙”，即将冲破黑暗，登临九五之尊吗？

风水先生说得对，朝廷的密旨也没错。断其龙脉，毁其根基，就是要毁掉这象征王气的冢蛇！

“烧了它！”边大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

“把棺木、骸骨、这……这东西，全都烧得一干二净！用烈火！用盐！此地寸草不得生！”

熊熊的火焰很快在墓穴中燃起，吞噬了棺木，吞噬了枯骨，也吞噬了那条刚刚“起身”的怪蛇。火焰中，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随即便化为灰烬。

边大受站在墓穴旁，看着冲天的火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亲手烧掉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条怪蛇，而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希望，和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序章。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李自成正率领着他的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而来。而那冢蛇在火光中起身的景象，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米脂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只是风声中，似乎多了一丝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大明，气数已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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