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冬。

朔风如刀，卷着米脂的黄土，在连绵的沟壑间呜咽。边大受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皮袄，呵出的白气刚一出口，便被寒风撕得粉碎。他站在一座名为“三峰子”的乱山岗上，脚下是枯黄的败草和嶙峋的怪石，放眼望去，一片萧杀。

作为米脂县的县令，他此行并非游山玩水，而是肩负着一个足以撼动天下的秘密任务——找到李自成的祖坟。

“闯王”李自成，这个名字如今已是悬在崇祯皇帝头顶的一把利剑，也是压在所有大明官员心口的一块巨石。朝中密旨，辞恳切而冷酷：李贼势大，其祖坟必藏王气，若能断其龙脉，毁其根基，则贼势自消。这便是所谓的“风水之战”，一种近乎巫术的、最后的挣扎。

边大受本是个读书人，信的是圣贤文章，对这类风水之说向来不以为然。但君命难为，更何况，这或许是他这个偏远小县令唯一能为大明做的事了。他重金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风水先生，一位须发皆白、双目浑浊的老者。老者拄着拐杖，在这片乱山中跋涉了整整三天，最终，用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脚下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坡地。

“大人，就是这里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此地看似荒芜，实为‘潜龙之渊’。龙脉在此蛰伏，只待一朝腾飞。李自成的先祖葬于此，正是吸取了这股天地之气，才有了他今日的滔天权势。”

边大受环顾四周，除了荒凉还是荒凉。他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掘。”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衙役和兵丁们挥动铁锹和锄头，冰冷的冻土被一点点翻开。泥土的腥气混着腐朽的植物根茎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缓缓移至头顶，又渐渐西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水和尘土，心中也充满了焦躁与不安。这不仅仅是在挖一座坟，更像是在亵渎某种未知的、神秘的力量。

终于，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锄头碰到了硬物。

“挖到了！”一个兵丁兴奋地喊道。

众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块块青石板被撬开，一个幽深的墓穴露了出来。穴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边大受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亲自走了下去。墓穴不大，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木。棺盖并未完全封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开棺。”边大受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几个胆大的衙役合力，将腐朽的棺盖“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边大受强忍着不适，将手中的灯笼凑近棺内。

灯光摇曳，照亮了棺中的景象。里面只有一具枯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骨色泛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骸骨的姿势很奇特，并非平躺，而是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母腹中的胎儿。

边大受仔细审视着，目光从枯骨的肋骨、脊椎，一寸寸向上移动。当他看到头骨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具枯骨的后脑勺上，竟然有一个孔洞！那孔洞边缘光滑，不似刀剑所伤，倒像是天然生成，又或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寄生所致。孔洞深邃，黑漆漆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这是何物？”边大受喃喃自语，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他壮着胆子，用一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孔洞之中。树枝在里面轻轻搅动，似乎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屏住呼吸，缓缓将树枝抽出。

只见树枝的末端，卷着一条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