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记了祖母的警告,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它。
在一个涨潮的夜晚,他趁着潮鼠熟睡,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最初偷来的、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银币,从它身下抽了出来。
就在硬币离开木盒的瞬间,屋外的海浪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木盒里的潮鼠猛然惊醒,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斯泰因,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温顺,而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无尽的冰冷与怨恨。
第二天,没有银币。第三天,也没有。潮鼠不再吃小麦,只是蜷缩在木盒的角落,用那双绿眼睛幽幽地盯着他。斯泰因慌了,他想把那枚硬币放回去,但已经太迟了。契约被破坏了。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村里的渔船接连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失踪,仿佛被大海无形的巨手拖入了深渊。曾经慷慨的大海,变成了一个索命的冤魂。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说有人触怒了海神。
斯泰因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他每晚都能听到窗外传来潮水般的声音,那不是海浪,而是无数枚银币在深海中碰撞的、令人疯狂的声响。那声音在嘲笑他的贪婪,在诅咒他的灵魂。
最终,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巨浪冲垮了斯泰因的石屋。他拼尽全力将女儿推向高处,自己却被一股黑色的海水吞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他最后看到的,是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和一张张由银币组成的、狞笑的脸。
风暴过后,人们在废墟中找到了幸存的阿斯特丽德。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但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咸腥的海水味。
从此,冰岛的渔民们又多了一个新的传说:如果你在深夜的海边,听到一种像是无数硬币在海底翻滚的声音,那便是潮鼠在为它贪婪的主人,哭泣。而那枚被拿走的银币,则成了所有试图从大海身上偷取财富的人,心头永远无法摆脱的、冰冷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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