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岛,风是唯一的常客。它从格陵兰的冰原上呼啸而来,卷着海盐的咸腥,无休止地鞭打着这片由火山与冰川构成的黑色土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性格也像这风一样,坚韧、沉默,骨子里却藏着对大海既敬畏又贪婪的矛盾。
斯泰因是个老渔夫,他的脸被海风和岁月雕刻得如同岛上嶙峋的玄武岩。他一生都与海搏斗,但大海吝啬,只给了他勉强糊口的回报和一身的病痛。他的小女儿阿斯特丽德,却有着一头不属于这片荒芜之地的金色长发,和一双像夏日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暖色。
那年冬天,异常的寒冷,鱼群消失得无影无踪。村里的存粮日渐减少,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个人的心。斯泰因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那片与生俱来的、对大海的敬畏,被一种更原始的父爱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想起了祖母讲过的故事,一个关于潮鼠”的传说。
flarmus,潮汐之鼠。
它们不是寻常的老鼠,而是海的精怪,出没在涨潮与退潮之间的阴影里。传说,捉住一只潮鼠,用小麦喂养它,并在它身下放一枚偷来的银币。每一次涨潮,它就会从深海的无尽财宝中,为你引来一枚价值相等的银币。但有一个禁忌,一个如同诅咒般的警告:绝不可拿走最初放在它身下的那枚硬币。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斯泰因带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来到了一片被称作“黑沙滩”的僻静海湾。海浪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海藻和铁锈的味道。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布满鹅卵石的沙滩。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它——一只比普通老鼠略大,皮毛泛着水光的灰色生物,眼睛像两颗幽绿的磷火。
斯泰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用一块带着鱼腥味的奶酪,轻易地引诱了它。回到他那间简陋的石屋,他找来一个木盒,铺上柔软的羊毛,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此后余生都不得安宁的事。他趁着夜色,溜进了村里教堂的捐献箱,偷走了一枚银币。
他将这枚沾染了罪孽的银币,小心翼翼地放在潮鼠的身下,再在它面前撒上一小把珍贵的小麦。潮鼠安静地吃着,仿佛一个被供奉的神明。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石屋时,斯泰因颤抖着掀开木盒。在潮鼠的身下,那枚偷来的银币旁,静静地躺着另一枚崭新的银币,闪烁着纯净的光芒。成功了!
希望像一把火,点燃了斯泰因被贫困冰封的心。从此,他每天都能在木盒里找到一枚银币。他用这些钱买了粮食,为女儿买了温暖的毛皮,甚至请来了医生。村里的邻居们羡慕地看着他家日渐好转的生活,却不知这财富的源头,是一只藏在木盒里的、与大海订下契约的老鼠。
然而,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黑洞。斯泰因开始不满足于每天一枚银币。他想要更多,他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岛屿,带着女儿去丹麦的王城生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如果拿走那枚作为“引子”的银币,潮鼠是不是就会从海里引出更多的财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