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掌柜连声应道:“王妃尽管吩咐,莫说一件,便是千件、万件,民妇也绝无二话,以报王妃救命之恩!”
戚姝没去推拒这些话,只简明扼要的说:“你去把袁夫人约出来。”
崔掌柜面露难色:“现下这情形……她怕是不会应邀……”
戚姝淡声:“待王进不在府上,你找人递话给她,便说是有证据,知绿儿不是凶手,邀请她一叙。”
她不过是去顺天府走了一遭,当夜袁夫人的丫鬟绿儿便去顺天府自首认罪,把崔掌柜给放了。
可见王家有多心虚和忌惮摄者王府。
越是心虚的人,越是看不得风吹草动,这话足够让袁夫人应邀。
戚姝又交代了崔掌柜几句,和她商议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之后,才让她离府。
接着便派人去了趟顺天府,弄清楚绿儿自首认罪是怎么一回事。
午后申时,乘风楼。
二楼最角落宽敞的雅间。
雅间以一道屏风为壁,分隔出两块区域。
戚姝带着南枝、青松,安静待在靠里的那边,崔掌柜与二当家柳娘按她吩咐的,在另一边等着袁夫人过来。
很快,隔壁的门响了。
柳娘起身去开门,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把袁夫人往里头让。
袁夫人在门口站在了一瞬,目光停留在那近乎是薄墙,将房间分成两半的屏风,警惕道:“这两间雅间,只隔着一道屏风?”
她虽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但还是清楚和崔掌柜的会面交谈内容,可不能被旁人听了去。
崔掌柜没似往常见着她一般,笑吟吟迎上去,毕竟才因着她铺子被封,差点小命不保。
她起身便算是相依了,出声打消她的疑虑道:“我订的是一整间,交代了店家说隔间不用,图个敞亮。袁夫人放心坐,我与你说的事,断不会让旁人听了去。”
柳娘也在旁帮腔,推着袁夫人落了座,又张罗着倒茶,把话头岔开。
袁夫人坐下后,还是往屏风那边多看了一眼,才将手里的帕子搁在桌上。
她神色有些憔悴,一看也是连着多日不曾安睡,有些忐忑又愧疚地打量着崔掌柜,试探地问:“崔掌柜平安出狱了便好,你说……绿儿不是凶手,那谁是?”
她后背虚汗阵阵,紧张不已。
柳娘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火:“袁夫人,我家掌柜这些年可是真心待您,外室的事,我家掌柜明知是趟浑水,还是替您提了醒,您倒好,转头指使丫鬟,把我家掌柜送进了大牢,这是恩将仇报!”
袁夫人眼皮颤了一下,“柳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未指使过谁。”
她捏紧帕子,眸光闪烁:“难不成崔掌柜说的凶手,是我不成?”
崔掌柜按住柳娘的手,示意她缓一缓,没有直接回答袁夫人,一派诚恳地道出备好的说辞:“这些年,绿儿常来锦绣阁取成衣、料子,我与她也算相熟,她不是个敢背着主子杀人的,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个清楚,她是你的丫鬟,她若摊上人命官司,按照律法,你当主子的……”
“她是见不得那外室蹬鼻子上脸,想为我撒气才做了错事,她已经认错了,此事顺天府会秉公处置,我这个当主子要负什么责,全听官府的判决公文。”袁夫人出声打断,身子绷紧地说道:“我今日本不想来,可想着你因我走了一趟牢狱,心里过意不去,才想来见见你,但你要非觉得是我指使,那我也无话可说。”
“过意不去?”柳娘气愤不已,替崔掌柜打抱不平道:“我家掌柜在牢里受了刑,身上都是伤,锦绣阁被封了十来日,铺子里的女工全都散了,账上赔了多少银钱,您一句过意不去就完了?”
袁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一步,将一只黑漆匣子搁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码得齐齐整整的银锭。
袁夫人道:“我知晓商人重利,一句‘过意不去’难让崔掌柜满意,这一箱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补贴锦绣阁。绿儿认了罪,我也赔了银钱,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前边崔掌柜都没生气,但“商人重利”四个字,着实扎到了她的心窝子,那一箱子银锭变得格外扎眼。
“银子我不要。”她将匣子推了回去:“我若是唯利是图,当初就不会趟浑水,点破那外室的事。”
她胸口起伏,好在理智尚存,不敢坏了戚姝的事,把火气压了压,不绕弯子的说道:“当初你直接和离回了娘家,是多么的有骨气,怎么那外室一死,又巴巴的回去了?绿儿是你的陪嫁丫鬟,王大人逼她去顶罪,坏的是你的名声,谁都会觉得,绿儿是受你指使,届时王大人在寻旁的女人……”
“够了,你闭嘴!”袁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骤然拔高:“崔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一直离间我们夫妻,是何居心?外室的事,若不是你多嘴,我根本不会知道,我家老爷也不会与我闹成那样。我好好的日子,全叫你毁了!你如今又说这些,你是不是非得逼我离了他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