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老师!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不就会抢吗?”
柯洁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裴昭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面前的棋盘。
刚才那一手落下以后,局面当然没有突然逆转,白棋也没有凭空多出多大的优势。
可整盘棋的感觉,确实变了。
因为从那一手开始,棋盘上终于。
结果柯洁看了一眼。
不要了。
下一刻,柯洁已经借着那几颗黑棋被吃掉的过程,在另一边连续抢下了两个先手。
裴昭原本刚刚握住一点的主动权,又被黑棋一点点拿了回去。
萧衍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自己当然也会弃子。
甚至到了现在,他对弃子和转换的理解,已经比之前成熟了不知道多少。
可他以前想得更多的,还是这块棋到底值不值得救,舍掉之后又能不能换到更大的东西。
柯洁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却明显更深一层。
他想的不只是局部到底赚不赚。
而是,这几颗棋不要以后,接下来整张棋盘,到底听谁的。
萧衍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获得的新特质。
轻重
短短两个字。
他原本的理解很直接。
所谓轻重,无非就是取舍。
可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棋盘上的轻重,从来不是固定的。
一块原本价值很大的棋,在更大的全局面前,也可以突然变轻。
几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如果牵动着下一步的先后和整盘棋的方向,也可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重要。
有时候,轻的并不是棋子。
而是眼前那一点舍不得放手的得失。
重的也不只是几目实地,而是谁能够抢到下一手,谁能够让整盘棋先围绕自己转起来。
萧衍看着棋盘,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围棋里“轻重”两个字,总会被反复提起。
它看上去讲的是棋。
可有时候,又不只是棋。
很多时候,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判断某件东西有没有价值。
而是在两件都有价值的东西摆在面前时,知道自己到底更想要什么。
什么可以舍。
什么不能退。
什么时候应该抓住。
什么时候又要敢于放下。
真正懂得轻重,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死死攥在手里。
而是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以后,并不是真的失去。
有些眼前看起来占到的便宜,反而可能让自己错过更重要的东西
棋局还在继续。
裴昭已经尽可能主动去争。
有几次,甚至真的逼得柯洁停下来长考了几十秒。
可真正下到后半盘,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渐渐回来了。
不是被直接压垮,而是刚刚抢到手里的主动,又被一点点拿走。
几次转换下来,裴昭明明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大的失误,可等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整张棋盘时,局势已经一点点偏向黑棋。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了前半盘那种说不清楚的烦躁。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了前半盘那种说不清楚的烦躁。
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事情到底发生在什么地方。
柯洁比他更擅长决定这盘棋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进入收官以前。
双方的差距已经来到一个职业棋手心里很清楚的范围。
裴昭继续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盒。
“我输了。”
训练室安静下来。
柯洁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总算下完了。”
萧衍:“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我吃饭呢?”
柯洁转头看他:“你不饿?”
萧衍沉默两秒:“有一点。”
柯洁重新看向裴昭,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我就说他要闹。”
“我什么时候闹了?”
陆观海笑着摇了摇头。
裴昭同样笑了笑。
可笑意很快淡下去,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那盘已经结束的棋上。
输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沮丧。
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过去半年,他输过很多类似的棋。
每一次复盘,也都能找到问题。
可下一次真正遇到那些站在顶层的棋手时,结果依旧差不多。
总是差一点。
唯独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碰到了那个一直看不见的东西。
裴昭沉默片刻,抬起头。
“柯先生,我最近输掉的几盘棋,其实都和今天差不多。”
“但最后总是”他想了想,才继续说道,“差一点。”
柯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是不是还经常觉得,自己明明哪里都处理得还行,可下着下着,就只能一直跟着别人跑?”
裴昭动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是。”
柯洁伸手点了点棋盘。
“那不就很明显了吗?你处理得挺好,所以你才能下到八段。”
裴昭没有说话。
“但问题是,你老是在处理别人。”
柯洁看着棋盘,语气倒是很平常“对面碰你,你就想这里怎么应。”
“对面转身,你又判断那边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你当然都会。”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向裴昭。
“可你得让他来处理你,记住,主动权要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裴昭怔住。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让他下意识重新看向整盘棋。
前半盘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再到中腹。
自己几乎一直在解决柯洁抛出来的问题。
解决得很好,所以没有崩。
可从头到尾,真正需要柯洁停下来思考解决的问题,又有几个?
裴昭沉默良久。
“所以,我一直拿不到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