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又哭又闹！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向您请教一盘。”

裴昭说得很认真。

柯洁上下看了他两眼，倒没有摆什么架子，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啊。”

答应得这么快，反倒让裴昭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能够被陆观海评价为“可能超过s级”的棋魂，多少都会有些所谓高手的气场，至少在这种时候会显得郑重一些。

结果柯洁已经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快点下吧，再磨蹭一会儿，耽误这小子吃晚饭，等会儿又哭又闹了。”

说着，他还朝旁边的萧衍眨了眨眼睛。

萧衍瞬间抬头。

“我没有又哭又闹！”

陆观海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连裴昭原本稍微绷紧的情绪，也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不过等真正坐到棋盘前以后，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下来。

眼前这个棋魂到底有没有陆观海说得那么夸张，很快就会知道。

两人简单猜先。

柯洁执黑。

裴昭执白。

棋局正式开始。

开局前二十多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

柯洁下得很自然，裴昭同样如此。

黑棋在左上展开，白棋很快应对。

右边黑棋轻轻一碰，裴昭略微思考以后，也很快给出处理。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停顿，双方落子的节奏都相当流畅。

萧衍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强。

这是最直接的感觉。

和下午林知远几个职业初段完全不同。

不是说林知远他们不强，而是到了裴昭这里，很多判断明显更快，也更完整。

有些地方，萧衍还在想后续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裴昭已经落子。

等再往后看上几手，才能慢慢发现，他之前那一下似乎早就把后续几种可能一起考虑了进去。

萧衍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陆教练，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和柯洁下一盘？”

陆观海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隐瞒。

“最近棋下得不太顺，所以前几天找我帮他看了几盘。”

萧衍微微一怔，下意识重新看向棋盘。

“职业八段也会专门找人看棋？”

陆观海听完反而笑了。

“职业八段怎么了？越往上走，有些东西反而越难自己看清。”

他说完，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只是朝棋盘抬了抬下巴。

“别问了，认真看。”

萧衍想了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棋局继续往下。

三十手。

四十手。

双方始终没有拉开特别明显的差距。

双方始终没有拉开特别明显的差距。

裴昭的每一次处理都相当稳健。

柯洁在左边施压，他很快找到应对。

右边刚刚出现变化，他又能经过短暂思考迅速转过去。

哪怕柯洁突然脱先，直接改变方向，裴昭也能很快跟上。

萧衍一开始还没察觉出什么，可又看了十几手以后，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明明裴昭下得很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左边。

柯洁先动。

裴昭处理。

右边。

还是柯洁先动。

裴昭继续处理。

刚刚把右边的问题解决掉，中腹又出现新的变化，裴昭不得不重新判断。

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明显失误，甚至每一次都处理得相当不错。

可所有事情，似乎都是柯洁先开始的。

萧衍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终于小声说道：“怎么感觉裴昭一直很忙？”

陆观海看向他，眼里的笑意明显多了一点。

“继续看。”

萧衍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棋盘。

这一看，那种感觉反而越来越清晰。

裴昭确实一直在追。

不是追棋子。

而是在追整盘棋的节奏。

柯洁往哪边走，他就必须立刻判断那里。

好不容易把一个问题处理干净，下一个问题又已经摆到了面前。

他当然都能跟上。

职业八段，本来就有这种能力。

可跟得上，和让别人跟着自己走，明显是两回事。

棋到中盘，左边出现一处局部变化。

白棋有一块棋暂时不算舒服，如果黑棋继续追下去，明显还能取得一些便宜。

萧衍也下意识觉得，柯洁应该继续。

可下一秒，黑棋直接落在了右边。

萧衍明显愣了一下。

“不要了？”

裴昭同样微微皱眉。

左边明明还有收益，为什么突然停？

不过柯洁既然不继续，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醒。

双方很快转向右边。

几手。

十几手。

等到右边的局势逐渐展开以后，萧衍忽然反应了过来。

如果刚才柯洁继续追左边，确实还能再赚一点。

可一旦追到一个段落，裴昭就有机会抢先转身。

到时候，棋盘下一步往哪里走，就不再完全由柯洁决定。

而现在，柯洁少赚了一点局部利益，却依旧牢牢抓着整盘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