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特,威胁国家安全。
这群人连根拔起都不为过。
广州站出站口。
冷风顺着栅栏往里灌。
凌海已经走到了检票口的最外围,再往前跨出几步,就要脱离顾真的五百米映射范围了。
隔着检票口,凌海看到了马路对面站着的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抬起手腕看表。
凌海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看到那人的瞬间,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朋友。”凌海在脑海里发出最后一道传音,“我看到接应我的同事了。情报保住了。只要这份名单交上去,鬼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大恩不谢,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别放松警惕。”顾真回了一句。
“放心,接应我的是我的单线战友,命换命的交情。”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
凌海跨过出站口的铁栅栏,脚步轻快地走向马路对面。
在跨出那条无形边界的瞬间,他在顾真的映射地图里彻底消失了。
车厢里,堵在门口的暗桩终于被乘警抬走。
鬼八理了理碎花布袄,回头看了一眼顾真,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顾同志,路通了,咱们下车吧?”
顾真拎起帆布包,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大步走下火车。
视角切向站外。
凌海快步穿过马路,走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面前。
“老九。”凌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总算来了。”
被称为老九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一路上辛苦了,东西保住了?”
“都在身上。”凌海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人多眼杂,找个安全的地方交接。”
“跟我来。”老九转身带路,“前面不远有个胡同,那边有车等我们,局里的领导亲自过来接的人。”
凌海没有任何怀疑,跟着老九转进了一条青砖铺就的深胡同。
胡同里没什么光,越往里走,外面的喧闹声就越远。
脚下的青石板上长着湿滑的青苔。
凌海走着走着,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胡同的最深处,没有所谓的接应汽车,也没有什么局里的领导。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静静地站在那堵死胡同的高墙下。
风衣男人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露了出来,手里还夹着半根烧得明灭不定的香烟。
凌海的眼瞳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整个人如坠冰窟。
鬼七!
那个他拼了命也要逃开的敌特头目,竟然就堂而皇之地站在接头地点!
“老九!跑!”
凌海反应极快,第一反应是战友中了埋伏。
他怒吼一声,手已经伸进怀里去掏那把防身的武器。
“噗嗤”
一股刺骨的冰凉,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心穿透,带着撕裂皮肉的锐痛,直接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凌海的动作僵住了。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冒着热气的刀尖。
刀锋上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后。
站在他背后的,是那个与他有过命交情、被他视为最后希望的“单线战友”老九。
老九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一双眼睛里,透着毒蛇般的阴沉与狠厉。
“你……”凌海嘴唇颤抖,涌出大股的鲜血,“为什么……”
老九——也就是鬼九,凑到凌海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拉家常:“老凌,你不该碰组织的东西。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鬼九。”
嗤!
鬼九拔出军刺,反手一脚踹在凌海的膝弯上。
凌海轰然倒地。
他捂着胸口的血洞,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胡同深处,鬼七叼着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黑色的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张凶恶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鬼九从凌海贴身的口袋里翻出那个染血的胶卷,恭敬地递给鬼七:“七哥,东西拿回来了。”
“嗯。”鬼七接过胶卷,随手揣进兜里,夹着烟的手指骨节粗大,“让鬼八带那个小子到天上人间去,到了那里,就看那小子能不能成为鬼十了,如果不能,他就只能消失了。”
凌海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自己拼了命带出来的情报,最终还是落回了这帮敌特的手里。
背叛。阴谋。
凌海的呼吸越来越弱,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鬼七走到凌海面前,皮鞋踩在血水里。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下属,吸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喷吐在凌海渐渐涣散的视线里。
“何必呢?”鬼七淡淡一笑,眼底尽是无情。
凌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僵硬。
那双眼睛死死望着胡同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到死都没能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