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浓雾。
“前方到站,广州站。”喇叭里传出列车员带着静电杂音的广播。
车厢里瞬间活了过来,旅客开始往过道里挤。
顾真靠在中铺的铁栏杆上,眼皮耷拉着,脑海里的“现实映射”却像一张铺开的巨网,把整个车厢的动静锁得死死的。
半小时前,下铺的鬼八借口去厕所,跟连接处的一个长脸男人打了个照面,留下一句干脆的暗语:“门一开,直接贴上去放血。”
长脸男人是她手底下的暗桩。
原本这趟车上安排了俩,但那个满脸横肉的倒霉蛋,这会儿还在乘警室里昏迷不醒。
硬座车厢的过道早就堵成了沙丁鱼罐头。
凌海穿着皱巴巴的工装,把头顶的解放帽往下压了压,借着几个挑扁担的老乡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车门边。
“稳住,跟紧前面那个抱小孩的大娘。”顾真的低沉男声,准时在凌海脑海中响起。
哐当!
列车猛地一震,停稳在站台上。
“开门了!别挤!”列车员刚把车门拉开一条缝,外头的新鲜空气还没灌进来,人流就跟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长脸暗桩像一条滑腻的泥鳅,硬生生从两个老乡中间挤了过去,直接贴到了凌海身后。
他眼神发狠,右手熟练地往后腰摸去。
只要刀把到手,借着这股推推搡搡的乱劲,往前面这人的后腰子上一扎,神仙都查不出是谁下的黑手。
摸。
再摸。
长脸暗桩的手在后腰上抓了两把空气。
刀没了!
他低头一看,原本插在皮带扣里的那把匕首,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隔着两节车厢的硬卧中铺上,顾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意念一动,那把匕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玄灵空间里。
长脸暗桩急出了一身白毛汗,但鬼八的死命令压在头上,他不敢退。
既然刀没了,那就硬留人!
他咬着牙,张开双臂,就准备死死从后面抱住凌海的腰。
只要把人拖在车门口,等站台外接应的弟兄一围上来,这人插翅也难飞。
他刚往前跨出半步。
顾真闭着眼,锁定长脸暗桩左腿膝盖骨的缝隙,空间能力瞬间发动。
一滴硫酸,直接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空降在暗桩的半月板关节腔内。
嗤——
皮肉烧穿的声音被车厢的嘈杂彻底掩盖,但那种从骨头缝里炸开的剧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扛住的。
“啊!”
长脸暗桩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野狗,直挺挺地跪倒在车厢门口,捂着膝盖疯狂打滚。
前面的人被他绊倒,后面的人不明就里往前挤。
车门处瞬间乱成一锅粥,怒骂声、踩踏声响成一片。
“跑。”顾真的指令简意赅。
凌海根本没回头看那滚地葫芦一眼,借着人群的骚动,脚底抹油,一头扎进了站台的人海里。
车门被堵死。
鬼八站在顾真旁边,看着前面挤成一团的过道,狐狸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暗桩失手了,还把路给堵了,她现在连下车去追的机会都没有。
顾真抓起帆布包,斜睨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下不去就等着。”
虽然人被困在车上,但顾真的五百米“现实映射”依旧死死咬着凌海的行踪。
凌海顺着人流,七拐八绕,一路摸到了出站口的检票栅栏前。
逃出生天的真实感,让这个绷了一路的汉子眼眶发酸。
“朋友,这次多谢了。”凌海站在人群边缘,在脑海中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这条命是你保下来的。”
“别废话,赶紧走你的。”顾真在被窝里回应,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既然已经到到了门口,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我叫凌海,是个探员。”
顾真眼神微凝,没有打断他。
“追杀我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黑道堂口,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敌特组织。他们的手早就伸到了内部。”
凌海的语速越来越快,“我潜伏在他们线里,跟着一个代号‘鬼七’的头目。前天晚上,我摸进他的办公室,用相机拍下了他们的一份绝密测绘图纸。”
“我没来得及撤退就被鬼七撞破,拼了命才逃上这趟火车。”
“鬼七……”顾真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
“这帮人冷血无情,手段通天。”凌海继续说道,“这趟车上肯定有他们更高级别的头目在盯着。你要是遇上他们,千万别硬碰硬,赶紧跑。”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顾真问。
凌海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查到一个徽标。三片棕榈叶,中间缠着一条青蛇。”
听到这句话,顾真躺在床铺上的身体瞬间绷紧。
三叶棕榈!
青蛇图腾!
冯无燎地下书房里的那张卡片,瞬间在顾真的脑海中闪回。
一切都串起来了。
冯家是他们在县城的外围白手套;
车厢里那个装可怜的“阮软”,真名八成叫鬼八,是跟鬼七一伙的高级特务;
而雷家,也不过是这帮敌特在地方上养的狗!
这根本不是一趟简单的护送,很有可能是把一个敌特头目送回他们的大本营!
顾真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车厢的空隙,冷冷地落在了前面过道里正烦躁跺脚的鬼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