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去。
嗯,也只有我能自称儿臣,名正顺叫‘母后’。其他人都是太后格外开恩。
譬如贤妃,是因为她一贯走得勤,还有林家的关系。
“太后,到了,臣女扶您。”
太后搭上我的手下车,徐徐进殿。
我不信佛,此刻也只得陪着。好容易礼佛完毕,太后到厢房歇息,几位太妃也过来陪着说话。
她们一同被关了二十多年,什么恩怨都已随风散去。此时,倒是彼此暮年的伙伴了。
太后喝了口茶,和缓着声音开口,“听皇上说,是你的意思。”
“是。臣女不能容忍有人向皇上和臣女泼这种污水。”
太后掀起眼皮看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既然主动要找哀家,那肯定是冤屈了你。至于皇帝嘛,安乐王是不足月而生的。说是早产,可连哀家都知道皇帝没进过洞房,贵妃肚子就大了,皇帝可没被冤枉。当面没人讲,背后可是议论纷纷。如果安乐王不是命苦被生成那样,一旦有望夺嫡,此事肯定脱不了让人大作文章。”
我当着太后和三位太妃的面,褪了狐裘,挽起左臂的袖子,守宫砂宛然在目。
太后点点头,“好孩子,快把衣服穿好,别着了凉。”
翠侬忙把抱在手上的狐裘给我披上。太后身边跟随了几十年的女官崔嬷嬷赶紧过来,和她一起伺候我穿衣。
“有劳嬷嬷。”
“十一小姐客气了,老奴不敢当。”
这里是京城,虽然婚期将至,但没有册封就不能正式算皇家妇。
当日在军中,六哥口封我为后,未尝没有在当时的时局下留一条路的想法。
御口亲封,就算他驾崩,我也是母后皇太后,位在嗣皇帝生母之上。
圣母皇太后终归是母以子贵,不比元后尊贵。宁穆太后的灵牌,日后都得在安穆太后之后的。
他是认为即便有个万一,姬少康不会杀我吧。把身后事托给了我,要我保他萧氏江山。
我不想做掌权的太后和权臣去争夺。我只想做皇后,不做太后最好。
我陪着太后吃斋饭,席间问起子珏的情况。
小姑娘已经两岁多了,漂亮聪明,时常逗得太后、太妃开怀不已。
太后还给我讲起二皇子,说是也很漂亮可爱。
进宫去我不得不面对六哥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虽然知道,但心头还是刺痛了一下。
已经过去的就算了,我会善待这些孩子。可我不想像大太太一样隐忍。
“至于安乐王,一岁三个月了,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每日里被嬷嬷抱在手里,贵妃也不过问。唉,造孽!”
安穆太后说到子珏和二皇子都是称呼‘子珏,瑜儿’,只有对安乐王是称呼的封号。
这个中的些微差别,还是能见出好恶的。
姬瑶当初有风使劲帆,在后宫人缘很差。如今,她半被拘束,儿子又这样,不得太后欢心是正常的。
太后今日提起几个孩子,用意也很明白。
“太后,臣女明白的,都是皇上的嫡亲骨肉,日后也都是臣女的孩儿。”
太后拍拍我的手,“你明白就好。哀家看你同你姐姐都是有些大家之风的人。”
姐姐,贤妃,唉,说起她我就有些脑仁疼。
“太后,臣女的姐姐还好么?说起来也好久不见了。”
太后方才省起这个话题不好,垂头看着手上的绿指环,闻道:“病了,病了有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不就是我们回到京城,六哥告知朝臣,要立我为后的日子。看来,是心病。
而这一病,多半会错过我的大婚,错过给我请安敬茶。也好,大家就先回避一下。
又想起姬瑶,她当初可是受了我的全礼才假模假式说免礼。私底下,我也给她来这么一出好了。
她还欠我一个巴掌呢!看她是姬少康的妹妹,就不跟她算利息了。
至于那三个孩子,董昭仪的孩子看得肯定跟眼珠子一样。这个我不必做什么,口头关怀下就够了。
就像大太太对待我们那样,既不太亲近,也不会故意刁难。
而子珏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我呢?或者过了大半年又把我给忘了。姐姐还愿意她亲近我么?
安乐王,我对他的感情挺复杂的。他是六哥的儿子,也是姬瑶的儿子,同时还是姬少康的外甥。唉,还是比着二皇子办理算了。
“不必太担心,都是这么过来的。哀家进宫的时候才得十四岁。”
安穆太后脸上露出怀念的颜色,然后笑着说:“先皇那时同如今的皇上一样的俊美。都说皇上不太像先皇,可哀家瞅着像,那股子神韵,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