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留欧获胜、英镑大涨,创生损失的也只是期权费。
中间层是分批建立的远期空头与期货合约。
它们能够直接放大英镑下跌的收益,却必须保留充足保证金,应对公投前最后几天可能出现的逼空。
最内层则是期限更长、执行价格更深的尾部期权。
平时看起来几乎没有价值。
一旦英镑出现历史级波动,回报将以数倍乃至十几倍增长。
三层工具合计使用的权利金、初始保证金与风险资本,接近九十亿美元。
对应名义头寸超过三百亿美元。
规模很大。
放在每天交易数千亿美元的英镑市场里,还不足以提前推倒价格。
第二梯队。
避险资产多头。
黄金、日元、美元与美国国债被列入同一张清单。
过去几个月,黄金资金流已经出现明显变化。
全球最大的黄金etf持仓从年初开始迅速增加。
到六月中旬,spdr黄金持仓已经接近九百吨。
市场中最敏感的一批资金,正在提前寻找避险出口。
陈默更清楚。
等六月全部数据公布以后,仅spdr黄金持仓就会在这个月增加八十一点四吨。
其中最猛烈的流入,恰恰发生在公投结果公布以后。
“黄金、日元和美债看起来是分散配置。”
陆静怡提醒道。
“但在公投当晚,它们本质上仍是同一笔风险厌恶交易。”
“如果留欧获胜,英镑上涨,避险需求消退,这几项头寸可能同时亏损。”
“它们不能对冲结果判断错误。”
“只能分散交易通道、流动性和单一市场失灵的风险。”
这正是陈默愿意把创生交给她的原因。
陆静怡不会因为相信他,便把相关性写成不存在。
“避险篮子不用高杠杆。”
陈默说道。
“黄金以期货、etf和价外看涨期权组合。”
“日元主要做对美元多头,美债只做十年期与三十年期期货。”
“美元多头剔除英镑重复暴露,改成对欧元和一篮子欧洲货币。”
“总风险资本控制在四十五亿美元以内。”
“其余资金留作动态保证金和结果确认后的加仓。”
陆静怡在方案上补充一行。
“瑞士法郎呢?”
“不做主仓。”
陈默回答。
“瑞士央行干预意愿太强。”
“我们已经在它身上赚过一次,不必每次都去招惹它。”
陆静怡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三梯队。
欧洲风险资产空头。
团队最初提交的方案,是直接做空英国富时一百指数。
陈默划掉了这一项。
富时一百里的大型公司,大量收入来自英国以外。
英镑贬值以后,它们的海外利润换算成英镑,反而可能获得支撑。
真正脆弱的,是依赖英国本土需求的中型企业、商业地产、住宅开发商和银行。
创生最终选择富时二百五十指数看跌期权、英国银行与地产板块空头,以及欧洲银行指数的保护性看跌组合。
意大利与西班牙几家高杠杆银行,被单独列入信用风险观察池。
这部分不追求最大收益。
主要作用,是捕捉脱欧冲击从英镑向欧洲金融体系扩散的第二段行情。
风险资本三十亿美元。
剩余二十五亿美元,不建立开盘头寸。
它们被分散存放在六家托管行与清算机构,用于追加保证金、应对交易对手故障,以及在市场出现流动性真空时接管优质资产。
“所以,创生真正要做的不只是第一夜。”
陆静怡最后总结道,“公投结果出来,英镑和欧洲股市出现踩踏以后,第一批空头平仓。”
“随后用空出来的现金,反向买入被错杀的资产。”
“对。”
陈默说道。
“黑天鹅落地的瞬间,最贵的是流动性。”
“创生既要成为卖出风险的人,也要成为恐慌以后第一个敢买的人。”
交易从来不只分看对与看错。
能够建立多大头寸。
是否扛得住结果公布以前的反向波动。
市场最混乱时,能否完成平仓并拿到利润。
这些才决定判断最终能变成多少钱。
凌晨四点四十分。
三套账户的最终风险预算全部完成确认。
陆静怡签完最后一份授权,抬头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上,已经浮现出一层很淡的灰白。
她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
“如果英国最后没有脱欧,三套账户合计可能损失二十多亿美元。”
“我知道。”
“创生二号才成立半年。”
“我知道。”
“五十七名投资人里,有六个家族的钱本身就来自英国。”
“我也知道。”
陆静怡转过身。
“那你还这么平静?”
陈默走到她面前,伸手解开她束在脑后的发带。
如瀑般乌黑青丝倏然散落,滑过她修长的天鹅颈与西装肩头,为那张冷艳干练的总裁面庞,凭空添了数分女子独有的温软。
“因为这个时代的傲慢与割裂,注定会让英国咽下自己亲手酿造的苦果。”
“至于现在——”
陈默从容收回手,挑眉打量着她:“公事办完了,陆大总裁是不是可以补上一张迟到的接机单了?”
陆静怡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陈默是在计较她没有去机场。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怎么接?”
“那就送我回家。”
“陈主席不是有车队?”
“车队里都是保镖与特勤,”陈默站起身,拉起她微凉的手掌,眼底尽是温存,“可唯独少了我最想见的人。”
“在国内倒是学了不少甜蜜语。”
陆静怡有些害羞的避开他的目光,心尖微颤。
她拿起搭在皮椅上的羊绒风衣:“走吧,大老板。回天汇,我亲自给你下碗面。”
两人并肩离开会议室。
身后,覆盖四座金融中心的交易网络依旧高速运转。
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无声跳动,只待天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