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怡先是松了一口气。
手指尖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冷,是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数百条消息堆叠在屏幕上,时间戳从四个多小时前一路排到最近。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三分钟。
她只有三分钟。
倒计时在脑子里一秒一秒地往下掉,比任何闹钟都清晰。
所以哥哥是想要来找她。
那股子激动掺杂着兴奋的劲儿刚冒上来一点点,就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沈崇硕不会放她走,他进来容易,出去呢?
沈家老宅不是什么随便就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其次,她真的值得哥哥冒这个险吗?
如果没有她,陈诚现在应该在跟杨帆董仁他们一起跨年,在热闹的人群里,被烟花照亮脸,笑得很好看,根本不会有这些烂事。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贪婪的。
贪婪着对方的每一次回应,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攥在手心里,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可是当喜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切就不一样了。
因为在乎,所以不想让他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他已经被威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运气好,可运气这种东西,总有用完的时候。
沈幼怡站在走廊亭下,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屋檐下汇成浅浅的水洼。
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打字。
不用来了,我不喜欢艰苦日子,我想留在沈家,不会等你。
发送。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或者说太多了,多到互相抵消,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知道这条消息可能会被沈崇硕看到,但无所谓,哥哥看到这条消息就不会来了。
不来就是安全的,安全就够了。
倒计时归零。
信号再一次被掐断,手机右上角的图标消失得干干净净,屏幕上的对话框停在她发出的那句话上,再也刷不出新的内容。
沈幼怡把手机锁屏连带着那个跟哥哥一模一样的娃娃一并塞进口袋。
雨水溅进走廊亭内,地面湿了一片。
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莹白如贝壳般的脚趾蜷缩了一下,雨真的好大啊,连她的视线都蒙上一层水雾。
一件厚重的外套从身后披上来,不用看她就知道一定很贵。
这里的一切都很贵。
可她只是想那个很小但很温暖的出租屋,想那个单凭几句话就脸红到不能自已的哥哥。
但就是因为想,才更要把他推开。
“大小姐,天冷,外边不比室内暖和,您需要注意身体。”保姆声音没有温度,打断她有些木然的思考。
羊毛衫搭在肩膀上,柔软,昂贵,但一点都不暖和。
跟那条灰粉色的围巾比起来。
差了很多。
沈幼怡没动,就那么站在走廊亭下,听着雨落在瓦片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
……
书房里。
医生正在处理沈崇硕额头上的伤口,灯光很白,所以显得他衬衫上几点血迹更加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