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族中断亲，有违礼法人伦。”

“将来若是入朝为官，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王砚明闻，听出了对方试探的意思。

想了想，开口说道：

“阁老问得好。”

“学生记得，《礼记·曲礼》上曾说父母在，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又云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

“当时学生读这两句时，常想一个问题，孝道的根本是什么？是敬，是养，是顺其志。”

“可若族中长辈将子孙当作货物发卖，拿卖弟弟妹妹的钱给堂兄凑束脩。”

“这样的亲，到底还值不值得认？”

“说下去。”

张阁老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王砚明道。

“是。”

王砚明顿了一下，继续道：

“学生的爷爷奶奶偏心大伯一支，学生幼时在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七八岁便要跟着父亲外出送货谋生，更是遭遇山贼，险些丧命，后来又被叔伯卖到张府当书童，自己脱了籍才有一条活路。”

“如今学生中了举，他们倒找上门来认亲，阁老觉得，这亲该认吗？《礼记》上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学生若认了这门亲，将来他们再要卖学生卖学生的妹妹。”

“或者逼学生做一些违心的事，学生该怎么办？”

“蝼蚁尚且偷生，学生断亲不是不孝。”

“实乃保命而已。”

张阁老听完，看着王砚明。

目光变幻了一下，从最初的审视，开始变成了正视。

张文渊见状。

在旁边偷偷给王砚明打了个眼色，有些得意。

意思是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就喜欢直来直去的。

屋内安静了几息。

张阁老终于开口道：

“断得好。”

“有些族亲，确实不如没有。”

王砚明还没开口，张文渊便抢先说道：

“二叔祖，你都不知道砚明有多争气。”

“哪怕没有亲族的支持，他依旧一步步考到了今天，还在淮安和金陵办了报纸，又开讲学，连甘泉书院的湛山长都拜了他为师。”

“我问你了吗？”

张阁老看了张文渊一眼。

张文渊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

张阁老顿了顿，对王砚明说道：

“你那个报纸，我看了几期。”

“聊斋志异那个栏目，写得不错。”

“阁老也看《养正旬刊》？”

王砚明有些意外道。

“金陵那边过来的行商，偶尔会带一些来京城发卖。”

“道陵之前买了几份，我翻了翻，写那些鬼狐故事的，叫蒲松林？笔头子倒是不错。”

张阁老说道。

“蒲兄确有才华。”

“只是科场不顺，乡试落榜，如今在金陵分号做主编。”

“学生斗胆说一句，蒲兄若能得一官半职，未必不能做出些实事来。”

王砚明说道。

张阁老嗯了一声，道：

“回头我留意一下。”

“若是有合适机会，可以让他来京城的国子监学个一年半载。”

“如他不想再考了，将来外放个州府佐贰官，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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