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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夺占红石梁

拓跋枯一步踏前,抱拳如锤:“族长放心,明日我打头阵,必取沈烈首级。”

“沈烈的中军大帐,交给你了”

“传令。”拓跋恒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全军备战,战马喂足精料,士卒饱食,准备决战。”

拓跋恒不再语,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心底深处那丝一直盘踞的隐忧,此刻已烟消云散。

拓跋浑将沈烈的整个布局彻底翻转,暴露在他眼前,明日,只要沈烈贪功冒进,信了那里应外合的鬼话,轻率出击,便将踏入绝地。

炉火熊熊,映照着拓跋恒眼中冷酷炽热的野望。

翌日。

晨光洒向红石梁山脚。

虞军车营森然列阵,铁壁般正对着陡峭的山梁。

最前沿,车辕向外,厚重的厢板后,是披甲执锐、静默如林的步兵方阵,车与车之间,丈余宽的通道可容单骑通行,铁链相连,绷得笔直。

方阵四角,六门轻型野战炮炮口高昂,黑洞洞地指向梁顶那座孤零零的石墩。

陈雄策一匹黑马,在猎猎作响的“沈”字大纛下仔细巡视完所有炮位,才拨马回禀:“将军,六门炮已校准,虎蹲炮、弗朗机炮亦按部署就位。”

沈烈看向陈雄:“陈雄,你那几门炮,打到梁顶石墩,需几轮?”

陈雄略一思忖:“前三炮校射,第四炮方算数,那石墩周遭尽是乱石,炮子崩开,碎石飞溅,足以令梁上立足之地化为齑粉,不必苛求命中,但求压制。”

“好。”

沈烈视线转向东侧缓坡。

那里,纥骨伊娄达奚三部落的骑兵已列开阵势,马匹衔枚,骑手肃立,各色旗帜在寒风中凌乱翻卷,远远望去颇有声势。

赵破夷则带队在车营阵列西侧警戒,腰悬马刀,背负强弓,身姿挺拔如松。

沈烈抬手一招,赵破夷立刻策马小跑近前。

“将军。”

“西侧警戒,由你和唐启正的夜不收负责。”沈烈目光锐利,“尤其是柳树井方向拓跋浑的人马,我只交你一事。”

“请将军示下。”

“拓跋浑的骑兵,一个时辰内,动向几何,事无巨细,皆需报我。”

沈烈布置周密。

“遵命。”赵破夷沉声应诺。

红石梁坡顶,石墩周围人影晃动,气氛压抑。

拓跋干站在被夜霜覆盖的墩台外沿,望着山下那座杀机暗藏的车营方阵,那几门高昂的炮口,牢牢锁定着他们。

“炮口……都指着咱们这墩子。”拓跋干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身旁的拓跋深应了一声,目光同样凝重。

“你说这几炮要是真打上来……”拓跋干喉头发紧。

拓跋深语庆幸:“大哥,若非我们昨日决断,今日你我站在这光秃秃的梁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炮子一颗颗落下,数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梁上无遮无拦,骑兵列阵于此,与活靶何异?撑不撑得住……又有何意义?”

拓跋干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就在此时,坡下突然传来一声沉喝:

“六门炮,起,目标,坡顶石墩。”

炮手吹亮火绳,炮口微调直指梁顶。

轰。

第一声闷雷炸响。

弹丸呼啸着砸在石墩左侧的乱石堆上,碎石如暴雨般迸溅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炮声连珠,

第四炮精准命中石墩基座,坚硬的岩石被硬生生撕裂,大块碎石混合着冻土雪沫轰然滚落。

六门火炮次第轰鸣,整个红石梁顶瞬间被灰白色的硝烟与激荡的雪尘吞没,虎蹲炮、弗朗机炮的怒吼随之加入,沉闷的炮声连成一片,致命的弹丸狠狠刮过梁顶每一寸土地。

梁顶本就遍布碎石,此刻在炮火的蹂躏下,石屑尖啸横飞。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拓跋干的耳畔飞过,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墩台残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拓跋干纹丝未动,脸色苍白。

“若硬抗……不消一刻,弟兄们就得死伤过半。”他声音嘶哑。

拓跋深早已转身,厉声嘶吼:“传令,全军,北坡马道,上马,不得慌乱。”

红石梁上的骑兵翻身上马,动作迅捷,顺着北坡向下撤离,整个坡顶,很快只剩下倒伏的旗帜和未散的硝烟。

坡下,陈雄死死盯着梁顶的动静。

“将军,梁上人马撤空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沈烈举目望去,石墩旁只剩狼藉,撤离的马队卷起的雪尘在北坡道上尚未落定。

陈雄精神一振:“将军,成了,拓跋部顶不住炮火,弃守红石梁,红碱淖这唯一的制高点,是我们的了”

沈烈立即转头对曹文秀下令:“亲兵队集结,整装待命。”

“喏!”曹文秀刚要领命转身。

“报!”一名亲兵自坡下疾奔而来,“将军,红石梁下,一骑执白旗,正朝中军而来。”

“带过来。”

沈烈神色一动。

不多时,一名穿着皮袍的骑士在两名虞军步卒引领下,来到大纛前。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高举过顶:“沈将军,拓跋深台吉命小人呈上。”

沈烈接过信,迅速扫了一遍,眉眼间露出一丝喜色。

“来人。”

“在。”

“令赵破夷前来中军听令。”他接连下令,语气平稳。

赵破夷飞马赶到,沈烈正用马鞭在冻硬的地面上快速划动,勾勒出简略地形。

“赵破夷,你率马兵司,自红石梁西侧前出。”沈烈鞭梢点在柳树井方向,“拓跋干往北,你便随之往北,但绝不可越过柳树井,你部位左翼,随时准备横向截击。”

“是,将军,那三部落的骑兵如何调用?”赵破夷问。

“三部骑兵,分列两翼,重点警戒东北方向。”沈烈顿了顿,目光锐利,“尤其是一眼泉,拓跋恒所部,今日必有异动。”

“末将明白。”赵破夷慨然应道。

沈烈转向陈雄:“车营动,阵型不可散,车营由你亲自统帅,沿红石梁东侧开阔地行进,绕过梁脚,在北侧展开,邓应所部步卒,留守红石梁,确保后路无虞。”

“冯盛、刘明昌、李石三司步兵,随车营行动,加强两翼警戒。”

“我的中军便立于红石梁。”

沈烈迈步便向陡峭的山坡走去,“我在高处,方能看清全局,你们在下方,听我号令,也需仰首。今日这一仗,我在梁顶,为全军掌舵。”

沈烈不再多,带着曹文秀及五十名精锐亲兵,踏着满坡碎石瓦砾,向红石梁顶攀去。

整个虞军大阵,随着号旗的舞动,开始如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车营不再固守山脚,而是缓缓向东侧开阔地移动。车与车紧密相连,炮车紧随,绕过红石梁的犄角,向着北侧迂回。

西侧,赵破夷率领的马兵司如离弦之箭,马蹄卷起漫天雪尘,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耀着银光,一路向北驰骋。

唐启正的夜不收前出至柳树井不足一里,作为全军耳目。

东侧缓坡上,三部落的骑兵也动了,骑队散开,呈警戒队形,如潮水般向着柳树井方向缓缓施加压力。

红石梁坡顶,沈烈踏上这片刚刚被炮火洗礼过的焦土,背风处是半截残墙,面前,则是豁然开朗、一览无余的天地,红碱淖周遭数十里的起伏坡地、蜿蜒沟壑、冰冻洼地、茫茫雪原,尽收眼底。

他向北眺望,一眼泉方向,隐约可见营盘内旗帜移动,轨迹难辨。

沈烈目光牢牢锁定向北延伸,直通红碱淖南侧的那片开阔地。

在那里,拓跋干、拓跋深的骑兵排成长长的两列,正向北移动,在他们身后,虞军庞大的车营,正从红石梁东侧缓缓前移。

沈烈转身,朝着坡下陈雄所在的方向,沉稳有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代表全军进击的号旗,在“沈”字大纛下,应声昂扬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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